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十二生肖传奇 > 第26章 月下秘语

n
入夜,司徒堂的小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压抑的沉默。
司徒渊明搬进了东厢房,与父母的主屋只隔着一道门廊。晚饭后,司徒堂示意儿子推自己进书房——那其实是正屋里隔出的一个小间,只放得下一张书桌、两把椅子,还有靠墙的一个老旧书架。
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司徒堂低声说。
司徒渊明依言关门,然后在父亲对面坐下。他能感觉到,今晚的谈话将触及一些深埋多年的秘密。
“先从你身上的血脉说起。”司徒堂开门见山,“你觉醒的疾风血脉,确实是卯兔一脉的旁支变异。但有一点我没告诉你——八百年前那位留下传承的先祖司徒凌云,他的母亲,就是卯兔天宫最后一位宫主的亲妹妹。”
司徒渊明心中一震。
“所以司徒家,其实一直有卯兔天宫的血统。只是这血统太稀薄,若非特殊机缘,极难觉醒。”司徒堂顿了顿,“宇文秋风之所以选中你母亲,不仅因为她的能提高容器成功率,更因为……她的血脉,能最大限度地激活你体内沉睡的卯兔本源。”
“母亲她……”司徒渊明想到苏氏憔悴的病容。
“你娘中的‘噬灵散’,不是普通的毒。”司徒堂的左眼里闪过一丝痛楚,“那是宇文秋风以巳蛇诅咒为基,融合卯兔血脉特性调配的‘血脉锁毒’。中毒者的月华灵体会被毒素改造,逐渐变成一种……‘活体药引’。”
活体药引。
四个字,让司徒渊明遍体生寒。
“所谓药引,就是当你体内的三种血脉冲突到达临界点时,以你娘的血为媒介,强行调和平衡。”司徒堂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宇文秋风从一开始,就把你娘设计成了你‘容器计划’的最后一道保险。如果实验失控,你就是用她的命,来换自己活下去。”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映出司徒渊明苍白的脸。
“所以……母亲这些年受的苦,全是因为我?”他的声音干涩。
“不。”司徒堂摇头,“是因为宇文秋风。你娘选择生下你时,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她从未后悔过。”
他伸手,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,推到儿子面前:“打开。”
司徒渊明打开玉盒。里面是一枚通体乳白、温润如月的玉佩,玉佩正面雕刻着仰头望月的兔子,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。
“这是‘月华佩’,你娘嫁入司徒家时,从宇文家带出来的唯一嫁妆。”司徒堂说,“这玉佩有两个作用:第一,能缓解她体内的噬灵散毒性;第二……能感应到其他身怀卯兔血脉之人的靠近。”
司徒渊明拿起玉佩。玉佩入手温凉,有淡淡的月华之力流转。当他握紧玉佩时,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疾风血脉与之产生微弱的共鸣。
“昨夜,石屋那六个血傀卫被杀时,这枚玉佩……发热了。”司徒堂盯着儿子的眼睛,“虽然很短暂,但我感觉到了。凶手使用的银针上附带的月华之力,引动了玉佩的感应。”
“所以凶手真的是卯兔一脉的人?”司徒渊明追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司徒堂摇头,“月华之力虽然以卯兔一脉最为正宗,但其他旁支、甚至某些特殊功法也能模仿。关键是那银针上的兔子标记——那是‘望月兔’的侧影,是卯兔天宫‘月华卫’的独有标记。”
月华卫。
司徒渊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“月华卫是卯兔天宫的隐秘力量,专门负责清除叛徒、执行ansha、守护圣地。”司徒堂解释道,“但卯兔天宫在五百年前就已经覆灭了,据说是内部叛乱加之外敌入侵,宫主一脉死伤殆尽,圣地‘广寒林’也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月华卫……按理说应该随之消散了才对。”
“除非有人继承了月华卫的传承。”司徒渊明接口道。
“或者,有人冒充。”司徒堂语气深沉,“宇文秋风当年在巳蛇遗迹得到的,不只是毒术传承,还有许多天宫遗落的秘典和信物。伪造月华卫的标记和手法,对他来说并不难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这只是猜测。真相如何,还需要查证。”
司徒渊明摩挲着手中的月华佩,忽然问:“父亲,您怀疑谁?”
长久的沉默。
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,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变形。
“我怀疑……所有人。”司徒堂最终说,“包括你三叔公,包括洪叔、海叔,甚至……包括你娘。”
司徒渊明猛地抬头。
“内奸能在我们眼皮底下sharen灭口,说明他对禁地了如指掌,而且深得信任。”司徒堂的语气疲惫而无奈,“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,不多。而每一个人,都曾与司徒家共患难多年,我找不到他们背叛的理由。”
“但凶手还是出现了。”司徒渊明握紧玉佩,“而且用的是卯兔一脉的手法。”
“所以我才让你搬过来。”司徒堂直视儿子,“从现在起,除了我和你娘,不要相信任何人送来的食物、水、药物。你的疾风血脉对毒素敏感,如果察觉到异常,立刻告诉我。”
司徒渊明重重点头。
从书房出来时,已是子夜。
司徒渊明正要回东厢房,却看见母亲苏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,站在主屋门口,似乎已经等了很久。
“娘,您还没休息?”他快步走过去。
苏氏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,但眼神却很清明。她将药碗递过来:“这是安神汤,你今日消耗太大,喝了能睡得好些。”
司徒渊明接过药碗。药汤温热,散发着草药的清香。他正要喝,忽然想起父亲的叮嘱,动作不由一顿。
“放心,没毒。”苏氏轻声说,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意,“娘虽然中了噬灵散,但还没到神志不清、要害自己儿子的地步。”
司徒渊明心中一痛,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。汤药入腹,化作一股暖流,确实有安神宁心的效果。
“陪娘走走?”苏氏指了指院中的石凳。
母子二人并肩坐下。月华如水,洒在小小的院落里。远处传来禁地山林间夜枭的啼鸣,更添几分寂寥。
“你爹……跟你说了多少?”苏氏忽然问。
司徒渊明迟疑了一下,还是选择部分坦白:“说了卯兔血脉的事,还有月华佩的感应。”
苏氏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那枚月华佩——原来父亲已经将玉佩还给了母亲。她将玉佩握在手心,月光下,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枚玉佩,是我十六岁那年,我娘临终前给我的。”苏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,“她说,这是我们这一支宇文家旁系代代相传的信物,也是……束缚我们命运的枷锁。”
“枷锁?”
“宇文家旁系之所以有卯兔血脉,是因为祖上曾有一位先祖,娶了卯兔天宫的弃徒为妻。”苏氏抚摸着玉佩上的兔子雕刻,“那位弃徒偷了天宫的一卷《月华真经》残篇逃出来,被天宫月华卫追杀至死。但她留下的血脉和功法,却在我们这一支传承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宇文惊涛——也就是宇文秋风的祖父——很早就盯上了我们这一支。他逼迫我爹将我送入司徒家为暗子,一方面监视你爹,另一方面……也是想通过联姻,将卯兔血脉融入司徒家的巽风剑体,看看能诞生出什么样的后代。”
司徒渊明默然。原来从那么早开始,他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了。
“但我从未后悔嫁给你爹,更未后悔生下你。”苏氏转头看着儿子,眼中泪光闪动,“你是我这辈子,唯一真正为自己做的选择。”
司徒渊明喉头哽住,说不出话。
“宇文秋风给我下噬灵散,不仅是为了控制我,更是为了……”苏氏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,“为了在我体内种下‘咒引’。”
咒引?
“巳蛇诅咒的引子。”苏氏深吸一口气,“噬灵散的毒素在侵蚀我月华灵体的同时,也会改造我的血脉,让我变成一个‘活体诅咒容器’。一旦宇文秋风催动咒引,我就会……彻底魔化,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,而且第一个攻击的,必然是你和你爹。”
司徒渊明如遭雷击,猛地站起:“那他为什么还不动手?”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苏氏苦笑,“他想看到的,是我们母子相残、夫妻反目的戏码。想让你爹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,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一切。这就是宇文秋风的恶趣味——他喜欢玩弄人心,胜过直接sharen。”
月光下,苏氏的脸庞凄美而决绝:“所以明儿,记住娘的话:如果有一天,娘真的失控了,对你和你爹出手……不要犹豫,杀了娘。”
“不可能!”司徒渊明低吼,“一定有办法解除咒引!”
“有。”苏氏点头,“但那个方法……比死更可怕。”
她忽然凑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去龙陨之海,找到‘归墟之门’。门后有卯兔天宫失落的至宝‘月桂神树’的一截枝干。以神树枝干为引,配合完整的《月华真经》,或许能净化我体内的咒引。”
月桂神树。归墟之门。
这两个名字,司徒渊明已经听过不止一次。
“但归墟之门的开启,需要‘钥匙’。”苏氏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宇文秋风这些年制造容器、收集天宫血脉,就是为了拼凑出那把钥匙。而你……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块碎片。”
她抓住儿子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:“所以,绝对不要让他抓到你。如果实在逃不掉,宁可……宁可毁掉自己的血脉根基,也不能让他得逞!”
司徒渊明感受到母亲手掌的冰冷和颤抖,也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“娘,您是不是……还知道什么?”他轻声问。
苏氏沉默了。
久到司徒渊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飘忽得像是梦呓:
“宇文秋风在每个人体内留的后手,都不止一道。”
“你以为破了巳蛇诅咒的咒印,他就监控不到你了吗?”
“你以为娘这些年卧病在床,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她松开手,后退一步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憔悴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诡异。
“禁地里,有他埋了二十五年的‘眼睛’。”
“那双眼睛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,都会传到他那里。”
“而那双眼睛……很快就要睁开了。”
就在这时,苏氏手中的月华佩,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!
不是温润的月白色光芒,而是刺眼的、带着警示意味的银光!玉佩剧烈震颤,仿佛要挣脱她的手心!
“有人在强行催动月华共鸣!”苏氏脸色大变,“是月华卫的‘召月令’!有人在附近施展月华卫的秘法,召唤所有身怀卯兔血脉之人!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司徒渊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疾风血脉也开始躁动,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,要破体而出!
他强行压制住血脉的异动,右眼蛇瞳瞬间收缩,看向禁地四周——
在“观气”视野中,整个禁地的月华之力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!那个方向是……禁地最南端,靠近后山悬崖的那片竹林!
正是昨夜他发现密道入口的地方!
“竹林那边……”司徒渊明脱口而出。
苏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更加苍白:“竹林深处……有一口废弃的‘月华井’,是当年司徒家先祖为了引月华之力修炼而开凿的。但那口井,早在百年前就干涸了才对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主屋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司徒堂转动轮椅出来,脸色凝重:“玉佩的异动我也感觉到了。洪叔刚才用传音符通知,竹林方向有强烈的月华波动,问我要不要派人查看。”
父子二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。
“我去。”司徒渊明说。
“小心。”司徒堂没有阻拦,只是叮嘱,“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退回,不要硬拼。”
苏氏将还在发光的月华佩塞进儿子手里:“带上这个,它能帮你抵御部分月华之力的牵引。但记住,如果玉佩开始发烫,说明对方在试图控制你的血脉,立刻毁掉玉佩,切断联系!”
司徒渊明重重点头,将玉佩揣入怀中。
他转身,踏云步展开,身形如一道银色轻烟,朝着竹林方向疾掠而去。
月光下,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氏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司徒堂转动轮椅来到妻子身边,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你不该告诉他那么多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他有权知道。”苏氏的声音很轻,“而且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
苏氏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抬起头,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。
月光清冷,照在她脸上,映出两行无声滑落的泪。
而在竹林深处,那口废弃的月华井旁。
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,正站在井边,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。
井口下方,原本干涸的井底,此刻正涌动着银色的月华之光,如同沸腾的泉水。
光芒中,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具……白玉棺椁。
棺椁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月兔图案,以及一行古老的文字:
“卯兔天宫第九代宫主——月婵之棺。”
斗篷人停下咒文,缓缓掀开兜帽。
月光照亮了一张司徒渊明绝对想不到的脸。
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,对着棺椁轻声说:
“师尊,您等了五百年……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“那个身怀疾风血脉的孩子,已经来了。”
“您的‘复生大计’,可以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