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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，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。
整个轩辕大陆，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那道光芒。有人惊骇，有人贪婪，有人恐惧，有人期盼。但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思，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归墟之门内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故。
苍莽山巅，诸葛磐石死死盯着那道金光，双手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少主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您终于成功了……”
而在遥远的宇文府邸深处，一间隐蔽的密室中。
血色光茧内，宇文秋风的本尊缓缓睁开眼。
那道金光穿透层层阻碍，落入他眼中。他的瞳孔中，映出那冲天的光芒，也映出他心中滔天的恨意和贪婪。
“混沌之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，“司徒渊明……你竟敢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，却牵动伤势，口中喷出一口黑血。他的伤太重了，姬长空那一锏，几乎要了他的命。没有百年，根本不可能恢复。
但他等不了百年。
“来人！”他嘶声道。
密室门打开，他的分身快步走进。
“本尊，有何吩咐？”
宇文秋风死死盯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去龙陨之海。盯着那道门。他出来时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杀了他，夺回混沌之源！”
分身领命而去。
宇文秋风靠在光茧中，眼中的光芒疯狂而炽烈。
“司徒渊明……你以为得到混沌之源，就赢了吗？”
“我会让你知道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……”
金光终于开始消散。
龙陨之海的海面上，那片翻涌了许久的漩涡渐渐平息。海水恢复平静，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海面上，多了一道身影。
不，是两道。
司徒渊明抱着母亲，从渐渐消散的金光中缓缓落下，踩在海面上。
他的脚触碰到海水的瞬间，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动涌出，将海水托住，让他如履平地。那是混沌之源的力量，此刻已与他融为一体。
但他顾不上感受这份新获得的力量。
因为他怀中的母亲，状态不对。
“娘？娘！”司徒渊明轻声呼唤，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苏氏闭着眼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，眉头紧皱，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司徒渊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连忙将母亲平放在海面上，用混沌之源的力量凝出一块平台，让她躺得更舒服些。然后他握住母亲的手，将一缕气息探入她体内。
这一探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母亲的体内，一团混乱的力量正在疯狂肆虐。那力量的气息，与他体内的混沌之源同源——那是在金光中，混沌之源溢出的力量侵入母亲体内，造成的伤害！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司徒渊明喃喃道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想起在混沌空间时，母亲一直站在他身后，陪着他接受混沌之源的洗礼。他以为那光芒对母亲无害，毕竟那是十二天宫之主留下的力量，应该只会祝福，不会伤害。
可他忘了——
母亲的修为太低了。
她虽然被重塑了月华灵体，虽然清除了噬灵散之毒，但她毕竟只是个刚刚恢复的筑基期修士。混沌之源的力量，哪怕只是溢出的余波，对她来说也太强了。
那些力量侵入她体内后，开始疯狂冲击她的经脉、她的丹田、她的神魂。它们不是想要伤害她，而是本能地想要“改造”她——就像改造司徒渊明那样。
但她的身体，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改造。
“娘……娘您醒醒……”司徒渊明跪在她身边，声音颤抖，“您别吓我……您睁开眼看看我……”
苏氏的眼皮动了动，却没有睁开。
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嘴角渗出一丝鲜血。
司徒渊明慌了。
他从未这样慌过。
哪怕面对宇文秋风，哪怕修为尽废，哪怕在血河中差点被腐蚀成白骨，他都没有这样慌过。
因为那些时候，他知道自己还能撑住。
可现在，受伤的是母亲。
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。
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。
“冷静……冷静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混沌之源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，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。那些力量温和而强大，带着十二位天宫之主的意志和智慧。
他闭上眼睛，将心神沉入体内。
混沌之源的核心，那团不断变幻的光芒，正在静静悬浮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些光芒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知识——关于力量，关于生命，关于救治。
他拼命翻阅那些知识，寻找救治母亲的方法。
终于，他找到了。
在混沌之源最深处的一段传承中，记载着一种名为“太阴护心”的秘法。那是卯兔天宫的禁术，以纯粹的月华之力护住濒死之人的心脉，为她争取时间。
但施展此术，需要两样东西——
月华之力，以及一颗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心。
月华之力，母亲体内就有，她的月华灵体正在被重塑。
而那颗心……
司徒渊明睁开眼，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容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他愿意。
他愿意付出一切。
司徒渊明将母亲扶起，让她盘坐在自己面前。他双手结印，按照混沌之源中记载的方法，引导母亲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。
那些月华之力原本正在被混沌之源的力量冲击，混乱而狂暴。但在司徒渊明的引导下，它们渐渐安静下来，开始按照特定的路径运转。
从丹田出发，沿着经脉上行，经过心脏，流向四肢百骸。
每一道月华之力流过，都会在母亲体内留下一道淡淡的银光。那些银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，将那些狂暴的混沌之力隔绝在外。
但这个过程，痛苦至极。
苏氏虽然昏迷，但身体的本能还在。当月华之力强行改造她的经脉时，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，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娘……娘您忍一忍……”司徒渊明死死咬着牙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“很快就好了……很快就好了……”
他不敢停。
停下，母亲就会死。
他只能继续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最后一道月华之力完成运转时，苏氏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。她的呼吸平稳下来，眉头舒展开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至少不再恶化。
司徒渊明瘫坐在地上，浑身被汗水浸透。
他成功了。
他暂时保住了母亲的命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那些混沌之力只是被月华护膜隔绝，并没有被清除。它们依旧潜伏在母亲体内，随时可能再次爆发。
必须尽快回到苍莽山。
那里有复仇帝盟的医师，有姬长空留下的丹药，有父亲残魂的指引。
只有那里，才有真正救治母亲的方法。
司徒渊明挣扎着站起，抱起母亲，望向远方。
龙陨之海外，云海翻涌。
苍莽山的方向，隐约能看到一点光芒。
那是复仇帝盟的旗帜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娘，我们回家。”他喃喃道，抱着母亲，踏浪而去。
就在司徒渊明离开后不久，龙陨之海的海面上，一道血色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宇文秋风的分身站在海面上，望着司徒渊明远去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。
“受伤了？还带着一个拖油瓶？”他喃喃道，“有意思……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血色符篆。
符篆炸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血丝，向四面八方蔓延。那些血丝穿透虚空，将消息传递给潜伏在各地的宇文家暗探。
“盯紧他。别动手，只盯着。”
“等他最虚弱的时候……”
“一击必杀。”
血丝消散，分身的身影也渐渐隐去。
海面上，只剩下死寂的海水，和远处渐渐消失的两个人影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，龙陨之海深处。
归墟之门静静矗立。
门上的月华佩，已经消失了。它化作了苏氏体内最后一道护命的光芒，守护着她脆弱的生命。
门内，空无一人。
但那些曾经在这里战斗过、守护过、牺牲过的人，他们的意志，已经随着混沌之源，融入了司徒渊明的体内。
他们还在。
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
司徒渊明抱着母亲，一步一步走向远方。
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。
但他知道，无论是什么，他都会走下去。
因为母亲还在等他救治。
因为父亲还在苍莽山等他归来。
因为那些用命铺路的人，都在看着他。
他不能停下。
也绝不会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