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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陨之海没有风浪，只有永恒的平静。
司徒渊明抱着母亲，踏着海面，一步一步向前。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得坚定，仿佛脚下不是虚无的海水，而是坚实的陆地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有多累。
融合混沌之源，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施展太阴护心术，又抽干了他体内刚刚恢复的力量。现在的他，空有一身境界，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。
他只能靠自己的双腿，一步一步走回去。
从龙陨之海中心到岸边，有三千里。
他不知道要走多久。
但他不能停。
母亲在他怀中，呼吸微弱，脸色苍白。她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，仿佛在梦中承受着什么痛苦。每当这时，司徒渊明就会轻声呼唤：“娘，没事，我在呢。”
苏氏不会回应。
但她的眉头，会舒展一些。
这就够了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艘小舟。
那是一艘破旧的小舟，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，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。舟上没有人，只有一面暗金色的旗帜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是复仇帝盟的旗帜。
司徒渊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，这是诸葛磐石派人送来的。
他抱着母亲，跃上小舟。舟身微微一沉，随即稳稳浮在海面上。他轻轻将母亲放在舟中，让她枕在自己腿上，然后拿起船桨，开始划动。
小舟破开海面，缓缓向前。
走了大约百里后，司徒渊明察觉到了异常。
身后，有东西在跟着他。
那东西隐藏在海面下，游动的轨迹极其隐蔽，若非他融合混沌之源后感知大增，根本察觉不到。它的气息阴冷而血腥，带着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感觉。
宇文家的人。
司徒渊明没有回头，继续划船。
他知道，对方没有动手，是在等。
等他最虚弱的时候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母亲。
母亲依旧昏迷，脸色依旧苍白。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，但依旧微弱。那些月华护膜还在起作用，但能撑多久，他也不知道。
他必须尽快赶回去。
可三千里海路，以他现在的速度，至少要三天。
三天……
他握紧船桨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。
拼了。
他开始加速。
小舟如箭般在海面上滑行，速度快得惊人。那是他用仅剩的一点混沌之力催动的结果，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。
身后那些跟踪者，也加速了。
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紧紧咬住不放。
双方在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。
一天。
两天。
第三天傍晚，当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——
司徒渊明体内的力量，彻底耗尽了。
小舟的速度骤降，重新变回慢悠悠的飘荡。
而身后那些跟踪者，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海面炸开！
七道血色的身影从海中冲出，将小舟团团包围！
那七人，每一个都散发着金丹期的气息。他们身穿血色长袍，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，手持各种诡异的兵器，目光死死盯着舟中的司徒渊明。
宇文家的血傀卫。
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“司徒渊明。”为首那人开口，声音冰冷如铁，“交出混沌之源，交出你母亲。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”
司徒渊明没有动。
他依旧坐在舟中，低头看着怀中的母亲。
母亲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。长时间的奔波，让她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。那些月华护膜还在，但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。
“交出来。”为首那人上前一步，威压如山般压下。
司徒渊明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向那七人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你们知道吗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，“我娘从小教我，做人要善良，要宽容，要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“我一直听她的话。”
“哪怕被人追杀，哪怕被人背叛，哪怕被人当成实验品，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谁。”
他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脸，眼中涌出温柔的光芒。
“但现在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七人。
那双眼睛，此刻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。
那是混沌的颜色——变幻不定，深邃无底，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。
“你们不该动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司徒渊明动了。
不是他主动动，而是他体内的混沌之源，动了。
那些他以为已经耗尽的力量，其实从未消失。它们只是潜伏着，等待着，等待着被真正激发的时刻。
而此刻，当母亲受到威胁时——
它们醒了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，从司徒渊明体内爆发！那威压之强，让七名血傀卫齐齐变色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！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……”为首那人失声道。
司徒渊明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将母亲轻轻放在舟中，用一道混沌之力凝成的护罩将她护住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那七人。
“你们想要混沌之源？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浮现一团不断变幻的光芒。那光芒美丽而危险，如同世间最绚烂的花朵，也如同世间最致命的毒药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有本事，来拿。”
七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扑上！
七道血色身影，七个金丹期强者，从七个方向同时攻向司徒渊明！他们的攻击配合默契，封死了他所有退路！
司徒渊明没有退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那团混沌之光炸开！
光芒所过之处，空间崩塌，时间凝滞，一切法则都失去了意义！七名血傀卫的攻击，在混沌之光面前如同纸糊，瞬间湮灭！
他们的身体，也在光芒中开始消解。
不是被杀死，而是被“抹去”。
从肉体到灵魂，从存在到记忆，一点一点，彻底消失。
“不——！”
为首那人发出最后的惨叫，但很快，连惨叫也消失了。
光芒散去。
海面上，只剩下司徒渊明一人。
七名血傀卫，已经彻底不存在了。没有尸体，没有血迹，甚至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，都被抹去了。
司徒渊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刚刚杀死了七个人。
但他没有任何感觉。
不是麻木，而是……
那七个人，在他眼中，已经不算人了。
他们是威胁母亲的东西。
威胁母亲的东西，就该消失。
他转身，回到舟中，撤去护罩，重新将母亲抱在怀里。
母亲依旧昏迷，但她的眉头，似乎舒展了一些。
司徒渊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，低声说：“娘，没事了。我们继续走。”
小舟继续向前，驶向海岸。
身后，海面恢复了平静。
但远处的虚空中，一道血色的身影静静悬浮着，目睹了这一切。
宇文秋风的分身。
他的脸色，比任何时候都难看。
“那小子……彻底掌握混沌之源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不对，不是掌握……是混沌之源主动选择了他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去。
“必须尽快通知本尊。计划要变了。”
黎明时分，小舟终于靠岸。
司徒渊明抱着母亲，踏上久违的土地。
岸边，早已有人在等待。
诸葛磐石带着十几名复仇帝盟的成员，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。看到司徒渊明出现，他连忙迎上去，却在看清他怀中的苏氏后，脸色大变。
“少主！夫人她……”
“昏迷了。”司徒渊明的声音沙哑而疲惫，“混沌之源的力量伤了她。我用太阴护心术暂时保住了她的命，但不知道能撑多久。”
诸葛磐石二话不说，立刻让人牵来一辆兽车。
“快，回苍莽山！”
兽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。
司徒渊明抱着母亲，坐在车中，一动不动。
诸葛磐石看着他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少主变了。
不是容貌上的变化，而是气质上的变化。那双眼睛，比之前更深、更沉，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。那平静的外表下，似乎蕴含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力量。
他隐隐有些担心。
但此刻，最重要的是夫人的伤势。
兽车在苍莽山脚下停下。
司徒渊明抱着母亲，大步走向山巅。
身后，复仇帝盟的成员们默默跟随。
山巅之上，那面暗金色的旗帜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杆下，有一块新立的石碑。
碑上刻着：“破军一脉最后传人姬长空之墓。”
司徒渊明在碑前停下脚步，深深鞠躬。
“师尊，我回来了。”
“我娘受伤了。我会治好她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
他转身，抱着母亲，走进议事大殿。
大殿中，早已准备好一间静室。柔软的床榻，温暖的炉火，还有各种疗伤的丹药和灵草。
司徒渊明将母亲轻轻放在床上，为她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转身，看向门外。
诸葛磐石站在那里，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司徒渊明道。
诸葛磐石深吸一口气，道：“少主，夫人的伤势……我们这里的医师看过了。他们说，月华护心术保住了她的命，但那些混沌之力太强，若不彻底清除，她恐怕……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司徒渊明没有说话。
“要彻底清除那些混沌之力，需要一样东西。”诸葛磐石继续道，“归墟之门内的‘太阴本源’——不是月婵宫主残魂封存的那种，而是真正的、万年前卯兔天宫留下的本源之力。只有那个，才能与混沌之力抗衡，将其从夫人体内引出。”
“太阴本源在哪？”
诸葛磐石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根据古籍记载，当年卯兔天宫覆灭时，最后一任宫主将太阴本源封存在一个秘密之地，留给后人。那个地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那个地方，叫广寒林。”
广寒林。
卯兔天宫的圣地，传说中月华之力最浓郁的地方。五百年前被攻破后，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无数人进去寻找过宝藏，却没有人能活着出来。
司徒渊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向远方。
月光洒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眼中的决绝。
“我去。”
“少主！”诸葛磐石大惊，“广寒林凶险万分，您刚融合混沌之源，状态不稳，夫人又昏迷不醒，您若有个闪失……”
“所以我必须去。”司徒渊明打断他，“只有拿到太阴本源，才能救我娘。只有我，才有可能从广寒林活着出来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诸葛磐石。
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我娘交给你了。她若有事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诸葛磐石重重点头：“少主放心，夫人若伤一根头发，我提头来见。”
司徒渊明点点头，走到床边，俯身亲吻母亲的额头。
“娘，等我回来。”
“我一定带太阴本源回来救您。”
他转身，大步走出静室。
身后，诸葛磐石对着他的背影，深深跪倒。
“恭送少主！”
夜色中，司徒渊明的身影渐渐远去。
苍莽山巅，月光如水。
远处，广寒林的方向，一片诡异的银光若隐若现。
那光芒中，藏着希望，也藏着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