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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龙帝国，丹师公会总部。
夜深人静，一轮残月悬在琉璃瓦顶，将整座建筑群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。公会的弟子们早已歇息，只有几处值守的灯火还在风中摇曳。
后山，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中。
第二圣子末影盘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，其中最显眼的一处，被朱砂重重圈起——龙陨之海，归墟之门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三长两短，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闪身而入。老者须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。他叫长孙极，丹师公会长老，元婴初期修为，在公会中地位尊崇。但此刻，他却像一个最普通的随从，恭敬地站在末影面前。
“圣子，都准备好了。”长孙极低声道，“船已在龙陨之海东岸待命，随行的七人也已安排妥当，都是老夫信得过的人。”
末影点点头，目光依旧盯着那张地图。
“归墟之门那边，有什么新消息？”
“三天前，有一道金光从门内冲天而起，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。”长孙极道，“据探子回报，那道金光散发的力量波动，远超元婴境。十有八九，是传说中的混沌之源出世了。”
“混沌之源……”末影喃喃道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。
他是丹师公会的第二圣子，身份尊贵，天资卓绝，年仅二十七便已是金丹后期。但没有人知道，他还有一个更隐秘的身份——
他体内，封存着巳蛇一脉的诅咒。
那是他幼年时，被宇文秋风种下的。宇文秋风想将他培养成“容器”，却没想到他的体质特殊，竟将诅咒强行压制在体内深处，反而借此修炼出了诡异的“毒丹”之道。
多年来，他一直在暗中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。
而混沌之源，是唯一的希望。
“圣子，老夫斗胆一问。”长孙极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归墟之门凶险万分，那金光虽然惊人，但谁也不知道门内还有没有危险。您真的要去吗？”
末影终于抬起头。
那张脸年轻而俊美，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沉。他的眼睛很特别——左眼正常，右眼却隐隐泛着幽绿色的光芒，那是巳蛇诅咒在他体内留下的痕迹。
“长孙长老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如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修炼毒丹之道吗？”
长孙极一愣，摇头。
“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压制体内的诅咒。”末影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向夜空中的残月，“宇文秋风给我种下诅咒时，我才七岁。他笑着对我说，等我长大了，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，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我活到今天，不是为了继续当他的刀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长孙极，右眼中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。
“混沌之源，是我唯一的希望。”
长孙极沉默片刻，深深一揖。
“老夫明白了。无论圣子做什么，老夫都会追随左右。”
末影点点头，重新看向地图。
“归墟之门的那道金光，必定引来了无数势力的觊觎。宇文家、慕容家、甚至那些隐藏万年的老家伙，都会出手。”他沉声道，“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抢先一步。”
“那司徒渊明呢？”长孙极问，“他先我们一步进入归墟之门，那道金光也与他有关。万一他在里面……”
“他不会一直留在里面。”末影打断他，“他母亲还昏迷着，父亲残魂未复，他必须出来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。
“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。那小子，不是坏人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我们只取混沌之源旁边的东西。”末影指向地图上归墟之门旁边的一个小点，“古籍记载，混沌之源出世时，会伴生一种名为‘混沌石’的宝物。那东西蕴含混沌之力的余韵，虽然没有本源那么强大，但也足够解除我体内的诅咒。”
“混沌石……”长孙极喃喃道。
“走吧。”末影收起地图，披上一件黑色斗篷，“天亮之前，必须赶到龙陨之海。”
两道身影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龙陨之海，东岸。
末影和长孙极到达时，已是第二日黄昏。夕阳将海面染成暗红色，映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漩涡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岸边停着一艘不起眼的渔船，船头坐着七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人。他们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渔民，但每个人身上都隐隐散发着筑基期以上的气息。
那是长孙极暗中培养的死士，绝对忠诚。
“圣子。”七人齐齐行礼。
末影点点头，跃上渔船。长孙极紧随其后。
渔船无声离岸，朝龙陨之海深处驶去。
海面平静得出奇，连一丝风都没有。船桨划破海水，发出轻微的哗哗声，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格外清晰。
行至半夜，前方出现了那道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直径百丈，缓缓旋转，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凝视着夜空。漩涡中心漆黑一片，深不见底，偶尔有诡异的光芒从中闪过，照亮周围的海水。
归墟之门，就在漩涡底部。
“停船。”末影沉声道。
渔船在漩涡边缘停下，再往前，就会被那股吸力卷入。
末影站在船头，右眼的幽绿光芒全力运转，望向漩涡深处。在他的视野中，漩涡底部隐约能看到一道门扉的轮廓——正是归墟之门。
门扉紧闭，门缝中偶尔逸出一缕微弱的光芒。
“那道金光已经消散，门应该快关闭了。”长孙极低声道，“圣子，我们得抓紧时间。”
末影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。
那是巳蛇一脉的遗物，是当年宇文听雨留给后人的信物之一。末影费尽心思才得到它，因为它有一个特殊的用处——可以短暂地屏蔽归墟之门周围的禁制，让人潜入其中。
“你们在此等候。”他看向长孙极，“若我三天后没有出来，立刻离开，不要回头。”
长孙极脸色一变：“圣子，老夫陪您进去！”
“不行。”末影摇头，“你修为太高，进去反而容易触发禁制。我一个人，更有把握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捏碎那枚黑色鳞片。
鳞片化作一道黑光，将他整个人笼罩。那黑光如同活物般蠕动着，将他包裹成一个黑色的光茧。光茧缓缓飘起，朝漩涡中心飞去。
长孙极站在船头，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芒，双手紧握。
“圣子……一定要回来……”
黑色光茧穿过漩涡，直坠海底。
归墟之门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当光茧触碰到门扉的瞬间，门缝骤然张开一道细微的裂缝！裂缝中透出灰白色的光芒，将光茧一口吞入！
门缝合拢。
漩涡依旧旋转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末影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。
四周空无一物，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向四面八方延伸，看不到尽头。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，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，却扭曲得不成人形。
“这就是归墟之门内部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他尝试运转灵力，发现这里没有天地灵气，只有一种诡异而庞大的力量在虚空中流动。那力量与他体内的巳蛇诅咒隐隐共鸣，让他右眼的幽绿光芒越发明亮。
混沌之源。
他感应到了那股力量的方向——在极远处，那里残留着刚刚消散的余韵。
但他没有朝那个方向走。
他要找的，是混沌石。
据古籍记载，混沌之源伴生的混沌石，不会离本源太远，但也不会太近。它们通常散落在本源周围，被混沌之力浸染万年，形成独特的晶体。
他闭上眼，用心感应。
体内那道巳蛇诅咒，此刻如同活物般蠢蠢欲动。它也在感应混沌石——因为混沌石的力量，可以压制甚至解除诅咒。
找到了。
在左前方，约三十里处。
他迈步向前。
归墟之门内的空间，比想象中更加诡异。看似平坦的路，走起来却忽上忽下，有时一步迈出，却落入了另一层空间。那些灰白色的虚空中，时不时会浮现出诡异的景象——有人在大战，有人在哭泣，有人在守护，有人在牺牲。那是万年前陨落于此的强者们，死后残留的执念。
末影小心地避开那些执念，继续向前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废墟。
那是一座坍塌的宫殿，断壁残垣散落在虚空中。宫殿的形制古老而威严，虽然残破不堪，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。石柱上雕刻着各种图腾——有辰龙的威严，有巳蛇的蜿蜒，有卯兔的灵动，还有末影不认识的。
废墟中央，有一团微弱的光芒在闪烁。
那光芒呈灰白色，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，若非仔细看，根本察觉不到。光芒的源头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，静静地悬浮在离地面三尺处。
混沌石！
末影心中狂喜，却没有贸然上前。
他仔细观察四周。
废墟虽然残破，但隐隐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。那些断壁残垣之间，似乎隐藏着什么。
他右眼的幽绿光芒全力运转，看向废墟深处。
果然。
废墟的阴影中，潜伏着三道身影。那身影呈人形，却扭曲得不成样子，浑身散发着腐朽而恐怖的气息。那是万年前陨落于此的强者，死后怨念不散，化作了守护混沌石的怨灵。
三道怨灵，每一道生前都是元婴境以上的强者。
硬拼，必死无疑。
末影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。瓶中装着他精心炼制的“隐息丹”，服用后可在半个时辰内完全隐藏气息，连怨灵都无法察觉。
他服下丹药，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向废墟走去。
穿过第一道断壁，怨灵没有反应。
穿过第二道残柱，怨灵依旧没有反应。
距离混沌石只有十丈了。
五丈。
三丈。
当他的手触碰到混沌石的那一刻——
废墟骤然震动！
三道怨灵同时睁开眼，发出凄厉的嘶吼，朝他扑来！
末影没有犹豫，一把将混沌石收入怀中，转身就跑！
身后，三道怨灵紧追不舍，速度快得惊人！
他的隐息丹已经失效，气息暴露无遗。那些怨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死死咬住他不放。
跑！
跑！
跑！
他在归墟之门内疯狂逃窜，穿过一片又一片虚空。身后的怨灵越来越近，最前面那道已经距离他不足三丈，枯瘦的手爪几乎要抓到他后背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光芒！
那是出口！
归墟之门即将关闭，最后的缝隙正在缓缓合拢！
末影咬紧牙关，将体内全部灵力催动到极致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，朝那道光芒冲去！
“轰——！”
他冲出光门的瞬间，门缝彻底闭合！
身后的怨灵撞在门上，发出不甘的嘶吼，渐渐消散。
末影重重摔在海面上，大口喘息。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，那是被怨灵爪尖擦过的伤口，血肉模糊。
但他活着。
混沌石，在他怀中。
海面上，长孙极的渔船正急速驶来。看到末影，老者眼中涌出热泪。
“圣子！圣子您还活着！”
末影挣扎着站起身，取出混沌石。
那块灰白色的晶体，在他掌心静静发光。光芒中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——那是混沌之源的力量烙印，也是他解除诅咒的希望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。
但就在此时——
远处的海面上，一道血色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宇文秋风的分身。
他盯着末影手中的混沌石，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。
“末影……丹师公会的圣子……我倒是小看你了。”他微笑道，“把混沌石交出来，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末影缓缓收起混沌石，看向那道身影。
右眼中的幽绿光芒，越发明亮。
“想要？”
“来拿。”
海面上，两道人影对峙。
远处，漩涡缓缓消散，归墟之门彻底关闭。
龙陨之海，再次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