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大荒魔主 > 第3章 钦天监的警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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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重归寂静,只余窗外竹叶的细碎沙沙声。萧云澜在桌边静坐片刻,目光从那些决定未来的物件上一一扫过,最终落在了那本最薄的册子上。
他伸手拿起《养炁诀》。册子很旧,边角磨损,纸张泛黄,透着一股被许多人翻阅过的陈旧气息。翻开扉页,墨迹已有些暗淡,但字迹筋骨分明:
“炁者,天地之精,万物之本。修行之道,首在感炁,引炁入体,淬炼己身……”
他依着书中所载的最基础法门,在床榻上盘膝坐定,尝试收敛纷乱的思绪,将注意力投向自身与外界那虚无缥缈的交界处,去感应所谓“天地之炁”。
起初只是一片空茫。然而,就在他心神渐定,杂念稍息的某个刹那,丹田深处,那八团一直沉寂盘踞的异物,猛然齐齐一震!
尤其是其中两团,一团爆发出灼人的炽热,另一团则渗出刺骨的阴寒,反应尤为剧烈。与此同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浮现——周遭的空气里,的确漂浮着无数微渺难察、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淡金色能量流丝。它们无处不在,缓缓流转。
这就是“炁”。
而丹田内那八个存在,仿佛沉眠万古的凶兽骤然嗅到了鲜血,爆发出惊人的贪婪与渴望,无形的吸力勃发,疯狂攫取着那些流经萧云澜体表的炁丝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只有萧云澜自己能“听”见的低沉鸣响。
无形的束缚瞬间收紧。
内视之下,他“看见”八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锁链自虚无中浮现,交织成一个繁复而威严的阵型,将八团躁动的光晕牢牢锁死在丹田周围的八个方位上。
每当有炁被强行拉扯近前,锁链便微微一亮,将其大半震散、隔绝,最终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炁流,得以透过那严密封锁的缝隙,渗入他自身干涸而脆弱的经脉。
缚魔八阵。它如牢笼,禁锢了危险的“房客”;也如堤坝,阻碍了他汲取力量的渠道。
萧云澜没有停下。他耐着性子,一遍又一遍,引导着那稀薄可怜的炁流,如同引导细小的溪水,缓缓冲刷、温养着近乎荒芜的经脉。效率低得让人心生绝望,但几个周天运行下来,经脉中那微不可察的充实与温热感,却又真实不虚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,睁开双眼。眸底带着明显的疲惫,却也沉淀下了一丝磐石般的坚定。
路虽险且窄,但终究,迈出了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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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所居的新院落位于萧府西侧,名为“听竹轩”。院子不算宽敞,却布置得颇为雅致清幽。一丛青翠修竹倚墙而生,风过时簌簌作响,平添几分静谧。柳氏拨来了四名丫鬟、六名仆役负责日常起居。护卫则有两人,一明一暗:明处的护卫名叫铁山,三十许岁,身材魁梧如山,沉默寡言,总是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院门附近;暗处的影七则从未露面,柳氏只言其会隐匿于侧,非生死关头不会现身。
这天午后,院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,停在了听竹轩外。
来人身着天青色细绸道袍,袍袖处以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纹样,虽已半旧,却熨帖平整,透着一丝不苟的官家气度。他白发梳成道髻,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固定,面容清癯,眼神沉静如深潭,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青铜罗盘——正是那日在祭坛废墟中曾有一面之缘的钦天监少监,玄诚子。
得到通传后,萧云澜走到院中相迎。甫一照面,玄诚子手中那方名为“八极定星盘”的罗盘中央铜针,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,随即开始疯狂旋转,快得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虚影,发出低沉却刺耳的嗡鸣。
玄诚子目光落在罗盘上,又抬眼看了看萧云澜,神色不见波澜,只微微颔首:“坐。”
他率先在院中石凳坐下,将罗盘置于石桌,那疯狂旋转的指针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沉稳。萧云澜在他对面落座,铁山无声退至院门口,背身而立,目光警惕。
玄诚子没有寒暄,视线在萧云澜面上停留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直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萧云澜,你体内封印之物,名为‘缚魔八阵’。此乃前朝钦天监大司命所创禁术,以活人为阵,封镇魔念。你身上这八道魔念,活性犹在,非比寻常。”
他手指轻按罗盘边缘,那疯狂的旋转渐缓,最终停住,针尖却仍微微颤动,直指萧云澜方向。
“今日来此,是奉监正之命,告知你三件事。”玄诚子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晰,如同宣读判词,“第一,魔念需‘食’。它们不直接吞噬灵炁,而渴求满足其各自代表的‘概念’——战意、杀戮、谋算、诡诈、忠诚、欲望、医药、瘟疫。此为魔性根本,亦是其力量之源。”
“第二,缚魔八阵之根本,在于平衡。八魔相生相克,阴阳制衡。你若动用某一魔念之力,使其‘饱食’,则与其相对之魔念必感‘饥饿’。失衡超过十二至二十四个时辰,封印便会倾斜,轻则心智受扰,重则魔念反噬,占据躯壳。”
萧云澜凝神听着,将这些话刻入心底。玄诚子的语气没有关切,只有冷静的告知,如同医官告知病患病情。
“第三,”玄诚子目光微抬,看向萧云澜,“你将要前往的大荒,非寻常之地。那里上古战意未散,毒瘴瘟疫滋生,更有前朝遗迹埋藏秘密——皆是极易引动魔念的环境。而你体内这八魔,对大荒邪教分支而言,如同黑夜明灯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萧云澜心中一凛。
玄诚子从袖中取出三张黄纸符箓,符上朱砂纹路繁复,隐隐有灵光流转。“此乃‘清心符’,可助你暂稳灵台,压制魔念躁动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静,“此符治标不治本。钦天监予你此物,是望你在帝都期间能维持稳定。至于到了大荒之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明:钦天监关心的,是在帝都别出事。至于大荒如何,那是另一回事。
萧云澜双手接过符箓,郑重道:“晚辈明白。”
玄诚子微微颔首,示意他放松,随即伸出一指,虚点萧云澜眉心。一股温厚却不容抗拒的灵识探入,游走于四肢百骸,片刻后收回。
“根骨寻常,本是修行末流。”玄诚子收回手,语气无波,“但八魔寄宿,却让你对某些‘概念’感知异常敏锐。此等天赋,福祸难料。钦天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,只望你知晓:你体内这八魔,对某些势力而言,是绝佳的‘饵’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但萧云澜听懂了。钦天监默许他前往大荒,或许正是想看看,这枚带着八魔的“饵”,能引出多少藏在荒原深处的“鱼”。
说完,老道转身离去,步伐沉稳,道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,不带一丝停留。
萧云澜站在院中,目送那袭天青色身影消失在竹影之外。手中的三张清心符触感微凉,方才那一席话仍在耳边回响。
钦天监的态度很明确:他们不关心他的生死,只关心帝都的安稳,以及——能否通过他,钓出大荒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他缓缓握紧符箓,眼神渐沉。
棋子也罢,诱饵也罢。
至少此刻,他还有选择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