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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师傅。”萧云澜走近,“投石机做得如何了?”
周师傅放下刨子,擦了把汗。他指着旁边一堆构件:“按公子给的图样,做了二十架。但……”
他面露难色:“公子,这投石机太过简陋。长杆用的是刺柏木,虽直却脆,用不了几次就会开裂。重物用的是石块捆扎,甩投时容易散开。
而且一人操作,力道难控,射程最多八十步,精度更是谈不上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萧云澜走到一架组装好的投石机前。
这是按照他记忆中的“掷石机”结构改良的简易版本:一根长约两丈的长杆,一端绑着十数斤重的石块作为配重,另一端系着绳套用于装填石弹。
长杆中部与一根短杆铰接,短杆只起到一个杠杆的作用,在使用时用于将绳套一端翘起,方便甩出石块。
操作时,将长杆拉至竖直,配重端高高翘起,绳套中放入拳头大小的石块。
然后松开,配重端下落,带动绳端猛然上扬,将石块甩出。
简单,粗糙,但有效。
“八十步,正好覆盖河岸到冰面。”萧云澜伸手试了试机括的松紧,“蛮族若踏冰来攻,必先聚于河岸整队。那时一轮石雨砸下,够他们受的。”
周师傅仍有疑虑:“可一人操作,装填太慢。二十架投石机,就算每架配两人,也得四十个劳力。如今营地人手本就紧张……”
“从募卒中抽人。”萧云澜早有决断,“挑四十个臂力强、手脚快的,专司操作投石机。你负责教他们用法,两日内必须熟练。”
“那巡逻警戒的人手就更少了。”周师傅忍不住道。
“护卫和老兵顶上。”萧云澜转身离开,“非常时期,顾不得那么多。”
他走回主帐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营地里点起了火把,火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。
冰墙主体终于合拢,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加固。刑徒们听说有功可赦,士气明显提振,不少人主动要求加夜工。
但萧云澜能感觉到,那股压抑的紧张感并未消散。
每个人都知道,蛮族就在不远处的北岸。这场雪停了,河面冻硬了,战斗随时可能爆发。
帐内,萧云澜摊开地图。
智谋魔的深蓝光晕在丹田中流转,冰冷地推演着各种可能:蛮族可能主攻的方向、冰墙的薄弱点、投石机的布设位置、炸点的引爆时机……
诡计魔则低语着更阴险的方案:在冰面上撒油,待蛮族聚集时点燃;在墙外布设绊索陷阱;甚至故意露出破绽,诱敌深入后再围歼……
两个魔念如同两个谋士,在意识中激烈交锋。
萧云澜揉着额角,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不能完全依赖魔念。这些算计虽然精妙,但都建立在魔念的“渴求”之上——智谋魔渴望布局,诡计魔渴望阴谋。
若放任它们主导,战术会越来越偏激,最终可能走向不可控的极端。
他必须找到平衡。
既要利用魔念的力量,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线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铁山掀帘而入:“校尉,斥候回报。豺人部落已集结完毕,约五百战士,正在北岸十里处扎营。狼戎骑兵也在其中,约两百骑,由一名百夫长统领。”
“百夫长?”萧云澜抬眼。
“是。狼戎军中,十夫长相当于我军什长,百夫长堪比校尉。”铁山面色凝重,“此人身披黑铁重甲,骑一匹雪鬃巨狼,应是个硬茬。”
萧云澜点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:“他们何时会动?”
“斥候说,狼戎百夫长今日巡视了河岸冰面,似乎在测试承重。”铁山顿了顿,“看架势,最迟明后日就会进攻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萧云澜合上地图,“传令全军:今夜好生休息,明日拂晓前,所有战位必须就位。投石机布于墙后三十步,分三组轮替。
弓弩手上墙,每人备箭五十支。炸点引线再检查一遍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遵令!”
铁山退下后,萧云澜独坐灯下。
他取出那半块青铜虎符,握在掌心。冰凉的触感传来,勇绝魔微微共鸣,传递出战意。
他又摸了摸颈间定魂玉。
温润,但微弱。
还能撑多久?
他不知道。
但箭已在弦,不得不发。
帐外,北风呼啸。
冰城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与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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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日拂晓,天色未明。
营地内已是一片肃杀。火把通明,映照着兵卒们紧张的面孔。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,甲胄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萧云澜登上冰墙。
墙外,朔水河面在晨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冷光。
河心处,几处炸点上方做了标记——那是用积雪垒成的小堆,看似随意散落,实则为引爆指引。
墙内,二十架投石机已布设完毕,分三列排开。
每架旁站着两名募卒,一人负责装填,一人负责拉拽。周师傅在阵前来回走动,最后一次检查。
弓弩手沿着墙顶散开,每人身边放着两壶箭。赵猛正低声交代着什么,手指不时指向河岸几个方向。
铁山带着三十名老兵在墙后待命,他们是预备队,随时准备出墙接应或补防。
石彪的护卫队则分散在炸点引线旁,每人手里攥着火折子,眼睛死死盯着北岸。
吴管事带着几个杂役在营地后方架起大锅,熬煮着姜汤和稀粥——这是战前最后一餐热的。
一切就绪。
萧云澜望向北方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但云层依然厚重,光线昏暗。
这种天气对守军有利也有弊:视野差,弓弩精度下降,但同样能掩盖己方动向,给敌军突袭增加难度。
他闭上眼睛,灵觉展开。
得益于祭仪强化的感知,他能隐约“听”到北岸的动静——马蹄踩踏冻土的闷响,金属摩擦的细碎声,还有压抑的兽类低吼。
来了。
“敌军已至北岸。”萧云澜睁开眼,声音平静,“传令:弓弩手上弦,投石机装填,所有人就位。”
命令层层传递。
墙顶的弓弩手拉紧弓弦,箭簇斜指前方。投石机旁的募卒将配重块拉到最高,绳套中放入石弹。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寒风呼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