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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山抓住机会，组织了一次反推。
几名悍勇的老兵用长枪将搭上墙头的巨狼硬生生捅下去，又将试图冒头的骑手砸落。
战斗陷入僵持。
狼戎百夫长勒住巨狼，停在三十步外，面甲下的眼睛冷冷扫过缺口处激烈的攻防。
他显然没料到这座匆忙筑起的冰城抵抗如此顽强，更没料到守军调配如此迅速。
他抬头，目光越过厮杀的前线，与冰墙中央主垛后的萧云澜遥遥对上。
那一瞬间，萧云澜能感觉到对方眼中冰冷的评估与杀意。
百夫长忽然举起弯刀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。
正在猛攻缺口的狼戎骑兵闻声，攻势骤然一缓，随即如同潮水般向后撤去。
他们退得极有章法，骑兵交替掩护，断后的骑兵张弓回射，压制墙头追击。
不过十余息，两百骑兵便脱离了接触，退回北岸坚实冰面，与收拢的豺人溃兵汇合。
他们没有继续进攻，也没有立刻退走，而是在北岸重整队列，似乎还在观望。
冰墙上，守军喘息着，看着退去的敌人，许多人腿一软，瘫坐在墙头。
“清点伤亡！修补缺口！弓弩手警戒！”萧云澜一连串命令下达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差一点。
如果狼戎不计伤亡地强攻那个缺口，如果正面豺人凿墙的进度再快一些，如果己方的箭矢再多消耗一些……
这场防御战，胜负只在毫厘之间。
赵猛和铁山很快报上数字：阵亡二十七人，重伤十九人，轻伤不计。
其中大部分伤亡发生在东北角缺口争夺战。箭矢消耗殆尽，滚木擂石所剩无几。沸水倒是还能再烧，但柴火也不多了。
而敌军，狼戎骑兵损失看起来不超过二十骑，豺人损失较大，约莫折了百余，但仍有数百可战之兵。
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。
萧云澜望向北岸。狼戎百夫长也在看着他，两人隔着三百步冰面相望。
片刻后，百夫长调转狼头，率领部队缓缓退入更北方的风雪之中，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他们退走了。
但不是败退，而是主动撤离。仿佛只是来掂掂分量，看看这座冰城的成色。
朔风原的第一次攻防，守军勉强守住了。
但萧云澜心中没有半点轻松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因紧握墙砖而有些发白的手指，感受着体内魔念的余波。
勇绝魔与杀戮魔因目睹和指挥这场血腥防御而微微餍足，智谋魔则因战术调配的“算计”而传递出冰冷的满足。
但极情魔的“饥饿”感依然存在——这场守城战是凭借城墙和命令，而非忠诚与士气赢下的。
冰城虽然暂时顶住了第一次冲击，但弱点已暴露无遗。箭矢将尽，滚木擂石短缺，东北角缺口更是致命隐患。狼戎下一次再来，绝不会只是试探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阴沉的天际，风雪似乎更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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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戎和豺人的撤退并不意味着战事结束，只是中场休整。
冰墙内外，双方同时开始了战场清理。
北岸，狼戎骑兵在距离河岸两里处扎下简易营寨。
他们收拢溃散的豺人，清点伤亡，救治伤者。
豺人部落损失惨重，能站起来的战士已不足三百，且士气低落。
狼戎骑兵则损失轻微，除了试探进攻时折损的十余骑，主力完好无损。
百夫长卸下面甲，露出那张带疤的脸。
他坐在营火旁，用磨石打磨弯刀上的缺口，目光不时望向南岸那座冰城。
副手端来一碗肉汤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豺人那边闹起来了，说死了太多人，不想再攻。”
百夫长头也不抬：“告诉他们，明天继续。不去，我就把他们剩下的男人全砍了，女人孩子分给各部。”
副手应声退下。
百夫长继续磨刀。刀锋与磨石摩擦，发出规律的沙沙声。他在想那座冰城，想城墙上那个青衫守将。
那人身上有股味道——不是汗臭或血腥，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危险的气息。
他需要更多情报。需要知道这座突然冒出来的冰城到底有多少人，多少存粮，能守多久。
今天的试探只是开胃菜，真正的攻城，需要更周全的准备。
南岸，冰城内也在忙碌。
萧云澜下令清理战场。所有战死的守军遗体被抬到废墟西南角，用干净的麻布裹好，暂时安置。
赵猛带人将阵亡守军的遗体妥善收敛，以麻布包裹，安置于废墟西南角临时掘出的浅坑中，覆土掩埋，插木为记。
重伤者集中于医帐，吴管事将所剩无几的药材优先用于止血和防止伤口溃烂，能否挺过，全看个人命数与这北地的严寒。
豺人遗留在冰面与墙下的尸体被逐一拖回，共计八十三具，另有数十具坠入冰河或陷于远处破碎冰层，难以收取。
萧云澜下令，将能收集到的所有豺人尸体运至河岸下游一处避风的洼地，堆积起来，付之一炬。
浓黑的烟柱裹挟着皮肉焦臭冲天而起，在北风中扭曲升腾，直扑北岸方向。
这是一种宣告，也是一种决绝的姿态。
接着是战利品与战场回收。
“甲胄武器，分开清点。”萧云澜对吴管事道。骨矛、石斧、粗陋的木盾被堆到一边，虽粗劣，但锋刃处磨一磨，柄杆修整一下，仍堪使用。
“这些骨制武器，挑完好的留存。日后若有需要，可配发给刑徒或充作备用。”
从豺人和少量狼戎骑兵身上剥下、捡拾的金属武器和破损甲片则是另一堆。
几柄弯刀质地尚可，只是崩了口；一些铁环串成的简陋胸甲或护臂多有断裂。
“铁匠老陈呢？”萧云澜唤道，“让他带人看看，这些刀、甲，哪些能修，哪些只能回炉。能修的，修好后配给募卒。彻底损毁的，熔了重铸箭簇。”
战场上的箭矢回收是重中之重。
赵猛组织人手，仔细搜检冰面、墙根甚至嵌入尸体的箭支。
箭杆折损的，只要箭簇完好，便小心取下；箭杆完好的，即便染血，也擦拭回收。
同样被回收的还有那些从墙头推下、散落四处的滚木和石块。
滚木被重新拖回墙下，石块收集归拢，准备再次垒上墙头。
这些都是守城战中可以反复利用的物资，一点都浪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