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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是那些巨狼和驮兽的尸体,萧云澜亲自检视。
“狼皮、兽皮,务必完整剥下。皮子硝制后,坚韧御寒,可作护膝、背心、修补皮甲之用,下脚料也能缝补帐篷。”他指向兽肉,“肉全部剔下,用盐狠狠腌渍。骨、筋、内脏也分开处理,筋骨可熬胶、制弓弦,内脏……
看看伙夫有没有法子处理去味,不行就烟熏。
记住,这是口粮,是熬过接下来的倚仗。若有闲言碎语,便告诉他们,想活命,就别挑嘴。”
吴管事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老仆明白,这就安排下去,物尽其用。”
命令层层传达。刑徒们在兵卒监管下开始繁重而细致的清理工作。剥皮剔骨,分拣修整,回收归类。
铁匠炉的火光很快再度亮起,叮当声不绝于耳。
伙房区域飘出腌制肉类特有的咸腥气,混杂着焚烧尸体的焦臭,形成一种战场上特有的、冰冷而务实的气息。
冰墙上下,所有人都在忙碌。
将敌人留下的,转化为自己生存与战斗的资本。
每一片铁,每一块皮,每一口肉,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。
萧云澜回到主帐。
帐内炭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他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袍,检查左臂的伤口——昨日被骨箭擦过,伤口不深,但北地寒冷,愈合缓慢。
他取出玄诚子所赠的寒玉生肌散,洒了些在伤处,清凉感顿时蔓延。
处理好伤口后他盘膝坐下,闭目内视。
丹田深处,八团光晕静静悬浮。
勇绝魔与杀戮魔因昨日的守城战而微微餍足,赤红与暗红光晕平稳鼓荡。
智谋魔的深蓝光晕则因战术调配的“算计”而传递出满足感。
诡计魔的幽绿光晕稍显沉寂,昨日的战斗更多是正面防御,阴谋施展的空间不大。
问题在于极情魔。
那团金色光晕传递出清晰的“饥饿”。
昨日的战斗,守军是凭借城墙和严令顶住的,而非出于对主将的忠诚或信念。
兵卒们怕他,服从他,但未必信他。这种基于恐惧的服从,无法满足极情魔对“纯粹信念”的渴求。
失衡在加剧。
萧云澜能感觉到,其他魔念的“饱足”正在挤压极情魔的空间。
若长期得不到滋养,极情魔可能会反向汲取他的情感,甚至诱使他做出极端举动来换取忠诚——比如不必要的牺牲,或更残酷的统治。
他需要找到平衡的方法。
但眼下,还有更紧迫的事。
“校尉。”帐外传来赵猛的声音。
“进。”
赵猛掀帘而入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明亮:“战场清理完毕。豺人尸体已焚烧,巨狼和驮兽处理好了,皮子在硝制,肉已送进地窖腌制。
铁匠炉点起来了,老陈说那些破烂铁器熔了,能打制三百支箭簇,不过需要时间。”
萧云澜点头:“箭簇优先。另外,冰墙需要加固,尤其是东北角那个缺口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赵猛道,“刑徒们正在垒冰砖,打算把那段墙加高到和其他部分齐平。但冰砖不够,得重新浇筑。”
“调一半人手去浇筑冰砖,另一半继续加固墙体。”萧云澜想了想,“另外,从今日起,所有兵卒分三班,一班警戒,一班操练,一班休息。操练内容以冰面作战和城墙防御为主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猛应下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还有事?”
赵猛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校尉,弟兄们……心里没底。狼戎势大,咱们人少。箭矢、滚木礌石,就算能捡回些,用一次就损一次,耗不起。这般对耗下去……”
萧云澜抬眼看他:“那依你看,该如何?”
赵猛沉默片刻,艰难道:“卑职不知。只是觉得……守得艰难。”
“艰难也得守。”萧云澜声音平稳,“箭矢省着用,滚木礌石能回收的必须回收。至于人少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外忙碌的营地,“人少,就更要拧成一股绳。
告诉弟兄们,守住,才有活路;守不住,朔风原就是所有人的坟场,我们没法在荒原上跑过狼戎。所以我会守在这里,一步不退。”
赵猛看着萧云澜平静却毫无动摇的神色,胸中那股惶惑似乎被压下了些许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:“卑职明白了。这就去督促防务,加固城墙。”
“去吧。”萧云澜颔首。
赵猛退下后,萧云澜沉吟片刻,唤来阿七:“你速回镇荒关,面见柳主事。口头传我的话:所需各项物资,尤其是冬衣与箭矢,务必加紧筹措,尽快起运。路上若见军府巡逻骑兵,可请他们照应一二。”
阿七肃然应下:“公子放心,小的定将话带到。”
“路上谨慎。”萧云澜补充道。
阿七领命,转身快步出帐。
萧云澜走到帐外,天色已近黄昏。冰墙上下人影忙碌,敲击声、搬运声、偶尔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。他望向北岸,狼戎营地的火光星星点点,如同蛰伏兽类的眼睛。
他知道赵猛的担忧是对的。消耗战他们拼不起。但他不能露出丝毫犹豫。
主将的信心,是军心最后的支柱。
他转身走回帐内。接下来要推演的,是狼戎下次进攻可能的方式,以及……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,撑到援军真正到来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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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荒关军府。
韩重站在巨幅舆图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朔风原的位置。案上摊着一封信,是萧云澜发来的军情简报。一名身着青衫、面容清瘦的幕僚侍立一旁。
“依你看,”韩重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,“狼戎此番意图究竟何在?”
幕僚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按往年惯例及今秋游骑活动迹象,黑爪部今冬南下劫掠的兵锋,本该直指镇荒关外百里内的几处屯堡与商道枢纽。
望北堡去年被破后,朔风原已成空档,他们本该从此处长驱直入,袭扰我关防腹背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虚点舆图上朔风原的位置:“然而萧校尉突然率部进驻,重修据点,虽显仓促,却恰如一子落下,堵住了这个口子。
狼戎若想按原计划南下,便不得不先拔掉这颗钉子。否则,侧翼留有我军据点,他们大军深入便如芒刺在背。”
韩重微微颔首:“所以,他们必攻朔风原,拿下望北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