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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。”幕僚道,“而且会力求速胜。拖得越久,于我关防备战越有利。萧校尉此着,看似冒险,实则将今冬可能直冲关墙的第一波锋锐,迟滞在了三百里外的大荒边缘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了韩重一眼,“朔风原兵微将寡,冰城初立,恐难久持。狼戎一旦全力来攻,破城恐是旦夕之间。”
韩重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:“你的意思是,我该即刻发兵救援?”
幕僚摇头:“援军一动,狼戎或暂退,或围城打援,变数陡增。且大军北上,关防兵力便显空虚,若此乃狼戎调虎离山之计,风险太大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,“副帅之意,莫非是以朔风原为饵,诱使狼戎主力顿兵坚城之下,待其久攻疲敝,再寻机击之?”
韩重沉默片刻,不置可否:“萧云澜在信中说,他需要物资,需要时间加固城防。他也没向我求援。”
他走回案前,手指轻叩那封简报,“此人颇有胆色,也知进退。他清楚自己的位置,也清楚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。
朔风原守得住,便是插进黑爪部喉咙里的一根刺;守不住,也能崩掉他们几颗牙,为我关防赢得时间。”
他抬眼看向幕僚:“至于这是否是‘饵’,对他而言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是他的机会。抓住了,他便能在北境真正立足。”
幕僚了然,不再多言。
韩重取下令箭:“传令第三轻骑营,自明日起,以加强商道巡防为名,向北活动。沿途流寇马贼,一律清扫。
遇蛮族游骑小队,可视情况驱离或歼灭,但动作要快,痕迹要清,不得暴露真实意图。
切记,巡逻范围止于朔风原百里之外,不得接近战场。”
“遵命。”
幕僚领命退下。韩重重新看向舆图,目光深邃。萧云澜这枚棋子落下的位置,确实搅动了一池水。
接下来,就看黑爪部会为此投入多少本钱,而他,又能在何时、以何种方式,落下决胜的一手。
同一时间,北境商会后院。
柳贺阳刚刚送走前来传口信的阿七。少年带回来的话很简洁:加紧筹措,尽快起运。
“主事,第一批物资已基本备齐,正在装车。”账房先生禀报道,“只是冬衣数量还差一些,已派人去附近屯堡加价收购旧衣,翻新缝补。箭矢日夜赶工,五日内可足数。”
“加紧。”柳贺阳只说了两个字。他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。韩副帅那边已放出风声,说是因近年关,为保商路畅通,加派骑兵巡逻。
商会车队将混在几支北行的普通商队中出发,由经验最丰富的把头带领,护卫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。
“路上打点都安排好了?”他问。
“安排好了。几个关键路段,都有相熟的向导和歇脚点。万一……万一遇上不开眼的,护卫也知道该怎么做。”账房先生低声道,“只是主事,这趟风险终究比以往大。若是被蛮族大队盯上……”
“所以要快,要隐蔽。”柳贺阳打断他,“韩副帅的人会在暗处清理一些障碍,但不可能面面俱到。告诉车队,遇事不必纠缠,保货第一。”
账房先生点头应下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主事,咱们投入如此之大,万一朔风原那边……”
柳贺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那年轻人平静却坚毅的眼神,想起他独身赴北时的决绝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他缓缓道,“路已经选了,就只能走下去。他若守不住,狼戎逼近镇荒关,不光是萧家的损失,北境往后数年,恐怕都难有安稳商路。”
他挥挥手,让账房先生退下。独自站在窗前,心中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
朔风原已成旋涡中心,萧云澜身处其中,而他和萧家商会,也已将筹码押上。
只盼这第一步,能走得稳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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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原,望北堡。
短暂的平静只维持了三日。
第四日清晨,北岸烟尘再起。这一次不再是零散游骑,而是超过三百名豺人战士,在二十余名狼戎骑兵的驱策下,踏过冰面,缓缓压来。
队伍中还夹杂着七八架简陋的、用粗木捆扎成的木排,显然是准备用来抵近冰墙,或作为简陋的攀爬垫脚之用。
萧云澜站在墙头,看着逐渐逼近的敌群,面色沉静。对方阵型比上次齐整许多,推进速度不快,但压迫感十足。
“弓弩手,准备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墙头守军听清,“听我号令。投石机暂不动。”
敌群进入百步范围,开始张弓抛射。
骨箭破空声密集了许多,虽然大部分仍落在墙前或无力地钉在冰墙上,但已有少数越过墙头,落入营地。
守军伏低身形,以墙垛掩护。
八十步。豺人阵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哨,前排豺人突然加速冲锋,而后排则持续放箭压制。
“弓弩手,自由散射,压制后排!”萧云澜下令。
墙头弓弦嗡鸣,箭矢泼洒出去,与抛射而来的骨箭在空中交错。豺人后排的箭雨顿时稀疏不少。
冲锋的豺人已至六十步内,他们推着那些粗糙的木排,试图靠近冰墙根。
就在此时,冲在最前的几架木排连同下方的豺人突然向下一陷——那处冰面正是之前炸点影响的薄弱区域,承重不足。
惊叫与落水声响起,冲锋势头为之一滞。
“放箭!”萧云澜抓住时机。
更密集的箭雨从墙头倾泻而下,目标直指陷入混乱的前排豺人。
同时,几锅烧得滚烫的雪水被奋力泼下,虽不如沸水致命,但在严寒中淋透皮袄,亦是难以忍受的折磨。
豺人的冲锋被打断了。他们在墙下三十至五十步的区域乱成一团,进不能贴近冰墙,退又暴露在箭矢下。
后方的狼戎骑兵试图上前弹压,但冰面状况不明,不敢贸然深入。
僵持了约一刻钟,北岸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。豺人如蒙大赦,开始交替掩护后撤。
狼戎骑兵断后,射出一轮精准的箭矢,压制墙头,掩护豺人脱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