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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戎的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,毫不停歇。
冰墙正面,两百狼戎骑兵分为数队,轮番冲击墙下。他们不再试图直接攀爬,而是以精准的箭矢压制墙头守军,为豺人创造机会。
四百余名豺人分成三股,每股百余人,在狼戎箭雨的掩护下,扛着粗陋的木梯、钩索,悍不畏死地扑向冰墙。
墙头守军压力骤增。
箭矢泼洒下去,豺人成片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。木梯终于搭上墙头,钩索抛上来,勾住垛口。
“砍梯子!斩绳索!”赵猛嘶吼着,挥刀劈断一根钩索。
但梯子太多,绳索太多。一处墙段,三名豺人顺着木梯攀上墙头,与守军厮杀在一起。一名募卒被骨矛刺穿腹部,惨叫着倒下。旁边的老兵红着眼扑上去,用身体将豺人撞下城墙,自己也跟着栽落。
血在墙头漫开,在冰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。
萧云澜站在中央墙段,面色沉冷如铁。
他手中的硬弓几乎没有停过,箭矢一支接一支离弦,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入豺人头目或狼戎射手的咽喉。但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,射倒一个,立刻有另一个补上。
后方,石彪与赵猛合兵一处,与那支迂回的狼戎小队激烈厮杀。
这支小队约三十骑,皆是精锐,骑术精湛,刀法狠辣。他们显然没料到守军反应如此迅速,被赵猛带人截住后,试图突围撤回北岸。
但石彪的护卫队死死咬住他们。双方在废墟与河岸间的空地上展开混战,刀光闪烁,血肉横飞。
萧云澜瞥了一眼后方战况,心中稍定——赵猛和石彪能稳住。
但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东北角再次成为焦点。二十余名狼戎骑兵集中冲击那段墙体,巨狼跃起,利爪在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,骑手则用弯刀猛劈墙垛。
铁山带着三十余人死守在那里,滚木砸下,沸水泼洒,但狼戎骑兵悍不畏死,已有三匹巨狼跃上墙头,骑手与守军展开白刃战。
“校尉!东北角快顶不住了!”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。
萧云澜摘下硬弓,搭上三支箭,拉满弓弦。
丹田深处,勇绝魔的赤红光晕剧烈鼓荡,战意如岩浆奔涌。但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亲自冲杀过去的冲动。
他是守将,必须统观全局。
三箭连珠射出。
百步外,一名正挥刀劈砍墙垛的狼戎骑手应声落马。另一箭射穿巨狼眼窝,巨狼惨嚎翻滚,将背上的骑手甩落。第三箭钉入一名豺人头目的后心。
但这点杀伤,对于整个战局而言,杯水车薪。
冰墙多处出现松动。豺人用骨矛疯狂凿击墙面,冰屑纷飞,已有数处出现龟裂。
更致命的是,箭矢快用完了。
“校尉!箭壶空了!”墙头传来惊呼。
萧云澜心中一沉。
没有箭矢压制,豺人将毫无顾忌地扑到墙下,狼戎骑兵也能更从容地放箭。
就在此时,北岸忽然响起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。
这号角声与之前的进攻号令截然不同,带着某种苍凉与肃杀。
正在猛攻的狼戎骑兵闻声,攻势骤然一缓。
他们如潮水般退下,在墙外百步处重新集结。豺人也停止了凿墙,拖着木梯和尸体后撤。
战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只有寒风呼啸,以及伤者的呻吟。
萧云澜眯起眼睛,望向北岸。
狼戎大军后方,烟尘再起。
又一支骑兵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,人数约三百骑,皆是黑甲巨狼。为首者身形格外魁梧,座下巨狼肩高近七尺,披着铁甲,如同移动的小山。
那才是真正的主力。
而在那支主力骑兵两侧,更多的豺人战士如蚁群般涌出,数量不下五百。
敌军的总攻,现在才开始。
“所有人,检查武器,修补墙垛,抓紧休息。”萧云澜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把最后一批箭矢集中起来,配给最好的射手。滚木礌石全部搬上墙头。伙房烧水,越多越好。”
命令下达,守军拖着疲惫的身躯,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
赵猛和石彪也击退了那支迂回小队,折损了八人,斩杀狼戎十六骑,勉强算是赢了。他们带人退回墙内,加入正面防御。
冰墙上,守军清点人数。
还能战斗的,不足两百人。其中过半带伤。箭矢仅剩不到三十壶,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。
而敌军,算上新出现的兵力,狼戎骑兵超过五百,豺人战士近千。
双方兵力对比,已悬殊到令人绝望。
萧云澜看着墙下忙碌的兵卒,看着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恐惧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。
丹田深处,忠情魔的金色光晕微弱地闪烁着,传递出清晰的“饥饿”。
这支队伍需要信念,需要一股能让他们在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而他能给的,已经不多了。
“赵猛,铁山,石彪。”他唤来三名骨干。
三人聚到主垛后,身上都带着伤,甲胄破损,满脸血污。
“敌军总攻在即,此战凶多吉少。”萧云澜开门见山,“但我们必须守住。守不住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三人沉默。
萧云澜继续道:“我会留在墙头,与你们同战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
赵猛猛地抬头:“校尉!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萧云澜抬手制止,“此战关键,在于撑住第一波。敌军势大,但冰墙依旧坚固,他们想要破城,必须付出代价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这个代价大到他们无法承受。”
他目光扫过三人:“赵猛,你负责左段。铁山,右段。石彪,带护卫队居中策应,哪里危急补哪里。我会在中央调度,必要时亲自出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还有一件事。若我真有不测,赵猛接替指挥。若赵猛战死,铁山接替。以此类推。记住,只要还有一人站着,冰城就不能丢。”
三人眼眶发红,齐齐抱拳:“遵令!”
“去吧。”萧云澜转过身,望向北方。
敌军已经开始整队。狼戎主力骑兵列成三个锋矢阵,豺人则分成数股,扛着更多的木梯和撞木。
总攻,即将开始。
萧云澜摸了摸颈间的定魂玉。温润依旧,但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