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大荒魔主 > 第54章 明正典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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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封的僵持持续到了第二十日。
城外,狼戎百夫长兀骨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初围困时的耐心。
他麾下的游骑不再仅仅满足于沉默的巡弋与监视,开始有新的举动。
起初,是几支箭矢被射上城头——并非攻击,箭簇上绑着粗糙的羊皮条。
守军拾取后发现,上面用歪斜的炭笔写着简单的大雍文字,内容大同小异:“镇荒关破,尔等孤城,降者不杀。”
接着,每日清晨或黄昏,总有一小队狼戎骑兵会策狼逼近到壕沟边缘,在守军弓弩射程的极限处停驻。
为首的狼戎骑兵通常会摘下沉重的头盔,露出那颗覆盖着灰褐色短毛、口吻狭长的狼首,然后用生硬却足够清晰的大雍官话,朝着城墙方向嘶声喊话。
“城里的雍人听着!你们的镇荒关,十天前就被我们血牙大人攻破了!关内现在到处都是我们狼戎的勇士在庆祝!你们守在这里,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你们的朝廷不会来救你们了!韩重自身难保!长公主?说不定早就逃回雍京去了!”
“投降吧!打开城门,兀骨大人保证,留你们性命,送去北边挖矿!”
“还在指望南边的粮食?别做梦了!运粮的路早就断了!你们还能吃几天?”
喊话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能传出很远,城头守军听得清清楚楚。
狼戎骑兵喊完便走,绝不逗留,显然是经过授意的骚扰战术。
主帐内,赵猛铁青着脸汇报这些情况,末了狠狠啐了一口:“这些狼崽子,打仗不见得多厉害,嚼舌根的功夫倒是不差!”
萧云澜正在查看最新的工程进度简图,闻言头也未抬,只淡淡评价:“攻心之术,手段却粗糙。
若镇荒关真已攻破,兀骨此刻要么早已奉命强攻我城以作前沿,要么就该押着大批俘虏、满载缴获从我城下经过,耀武扬威,岂会只派几个小卒空口喊话?
此等虚张声势,徒惹人笑。”
他放下简图,看向赵猛:“传令下去,任何士卒不得拾取、传阅城外射入的杂物。对城外喊话,不予任何回应,只当犬吠。
哨兵若听烦了,可用棉絮暂塞其耳,但视线不可离开敌军动向。”
“明白!”赵猛领命,犹豫了一下,“可是校尉,底下有些新募来的兵卒,还有那些刑徒……怕是心里会犯嘀咕。”
“军纪如何规定,便如何执行。”萧云澜语气平稳,“疑虑可以有,但擅离职守、动摇军心、私通外敌,律法无情。”
命令严格执行了下去。
城头守军对城外的喊话与箭矢传书视若无睹,如同冰冷的城墙。
棱堡射击孔后的目光,只紧紧盯着狼戎游骑的移动轨迹与可能的进攻征兆。
然而,谣言如同细微却无孔不入的寒气,终究还是悄然渗入了一些意志不坚者的心中。
尤其是那些后期补充来的新募卒,以及少数虽因战功被赦免、但终究与正规军卒有所隔阂的刑徒。
他们未曾经历过最初的惨烈守城,对萧云澜的敬畏与信任不如老兵深厚。
连日来的半饥半饱、枯燥坚守,本就令人心浮气躁,城外一遍遍重复的“镇荒关已破”、“朝廷无援”、“粮路已断”如同魔咒,开始在暗地里滋生蔓延。
起初只是交班时几句压低声音的嘀咕:“你说……南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?这都多久没消息了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狼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。”
“咱们存的粮……我看吴管事他们算账的时候,脸色可不好看。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了!”
流言在营房角落、在茅厕附近、在换岗交接的短暂间隙里悄悄传递。
恐惧与猜疑如同霉菌,在人心阴暗处悄然生长。
终于,在第二十三日的深夜,事情发生了。
四名新募卒伙同两名曾为刑徒的辅兵,趁着夜色和熟悉地形的便利,悄悄摸到了已被冰砖封死的城门内侧附近。
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把铁镐和凿子,试图在厚厚的冰墙上悄悄开出一个能容人钻过的洞,逃出城去。
他们并未成功。
冰墙内部浇水反复冻结后坚硬异常,凿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很快就被夜间巡逻队发现并包围。
六人束手就擒,被押到主帐前的空地上,火把将他们的脸照得一片惨白,有人浑身发抖,有人面如死灰。
萧云澜披衣而出,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。
赵猛、铁山、石彪等人皆已赶到,周围很快聚拢了不少被惊动的兵卒。
“校尉饶命!校尉饶命啊!”一名募卒扑倒在地,涕泪横流,“我们……我们就是一时糊涂!听了狼戎的鬼话,以为……以为没活路了才……”
“对!都是狼戎造谣!我们信了!我们错了!求校尉再给一次机会!”另一人连连磕头。
萧云澜目光扫过六人,又看向周围那些表情各异、或愤怒或同情或同样隐含不安的兵卒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瞬间安静:“城外狼戎散布谣言,是敌军之计。尔等身为大雍军士,不信主将,不遵军令,反信敌酋蛊惑,此为一罪。”
“值此围城之际,不思同心坚守,反图私逃,动摇军心,此为二罪。”
“携械潜至城门,意图破坏城防,此为大逆,三罪并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军法如山。今日若饶尔等,明日便有效仿者。军纪一溃,此城不攻自破。”
他看向赵猛:“依律,战时意图叛逃、破坏城防者,该如何处置?”
赵猛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朗声道:“依《大雍军律》第七卷第三条,当斩!悬首示众,以儆效尤!”
那六人顿时瘫软在地,哀嚎求饶声再起。
萧云澜不再看他们,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每一个兵卒的脸:“我知道,有人心中也有疑虑,有恐惧。这很正常。但我们是军人,守土有责。
疑虑,可以来问我;恐惧,当与袍泽共担。
而选择相信敌人的谎言,将后背与同袍的性命置于不顾,只为自己苟活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,斩钉截铁:“此等行径,绝不容于我军之中!”
“赵猛,执行军法!”
“遵令!”
赵猛挥手,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上前,将六人拖到空地中央。
刽子手是军中经验最老、心志最坚的刀手。
刀光在火把下闪过,干脆利落。
六颗头颅滚落在地,鲜血迅速在冻土上凝结。
全场鸦雀无声,只有寒风呼啸。
萧云澜走到那六具无头尸身前,声音沉缓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他们的家眷,战后我会按阵亡士卒惯例予以抚恤。但他们的罪,必须用血来清洗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所有人:“自今日起,再有听信谣言、动摇军心、意图不轨者,皆以此为例!我萧云澜与诸位同守此城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
但只要我还在,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,绝不会向城外那些狼头chusheng低头!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如炬:“你们,可信我?”
短暂的沉寂后,铁山第一个单膝跪地,抱拳低吼:“卑职信校尉!愿随校尉死守!”
紧接着,赵猛、石彪、众多老兵齐刷刷跪下:“愿随校尉死守!”
新募卒们面面相觑,最终也陆续跪倒,声音由杂乱渐趋统一:“愿随校尉死守!”
萧云澜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,点了点头:“都起来吧。各归本位,加强警戒。记住,我们多守一日,南边的压力便轻一分。我们的坚持,自有其意义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,空地中央的血迹被迅速用积雪覆盖。六颗头颅被悬于正对城外的旗杆之上,在寒风中微微摇晃。
这一夜之后,冰城之内,再无人公开谈论城外谣言。
一种更加沉凝、更加服从的气氛弥漫开来。
恐惧或许仍在,但已被更强大的纪律与对主将铁腕手段的敬畏所压制。
萧云澜回到主帐,并未立刻歇息。他独坐灯下,听着帐外风声,面容沉静。
丹田深处,魔念光焰微微摇曳。
杀戮魔对方才的鲜血似乎传递出一丝愉悦,但立刻被智谋魔冰冷的计算与极情魔那“护持整体、整肃纪律”的执念所覆盖。
非常时期,需用非常手段。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,只有一片冰凉的决断。
用六颗人头,暂时压下了可能蔓延的崩溃。但这平衡,依旧脆弱。
他需要更确凿的消息,更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