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大荒魔主 > 第66章 情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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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彪思索着:“第一件事,只要运气好,撞上了,有机会远远看几眼,或许能看出点门道。第二件事……更渺茫,范围太广了。而且越靠近狼戎老巢,风险越大。”
“我知道很难。”萧云澜看着石彪,“所以,我需要最熟悉北地荒野、最擅长潜行追踪、也最能忍耐的人去。人选你定,护卫队和老兵里随你挑,自愿为先。
告诉他们,这是趟玩命的差事,十个人去,能回来一半,就算成功。
无论成败,参与者家眷,商会负责抚育。若能带回有价值的情报,额外重赏。”
石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中渐渐燃起一种赌徒般的亮光。
他不是怕死的人,否则也不会跟着萧云澜来这朔风原。
这种深入敌后、刀尖舔血的活计,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悍勇与冒险精神。
“多久时间准备?”他问。
“给你们两天准备。需要什么特殊的装备、干粮、药物,去找吴管事,尽量满足。后天夜里,天色最暗时出发。”萧云澜道,“记住,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。宁可一无所获,不可暴露行迹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回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石彪抱拳,声音沉肃。
两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。
石彪从护卫队和老兵中,精心挑选了九个人。
其中三个是常年在北境行商的护卫,精通野外生存和辨识踪迹;四个是出身猎户或边民的老兵,耐寒,擅长雪地潜行和伪装;还有两个是之前表现极为悍勇、心性也够稳的刑徒,被特别赦免参与此次行动。
他们准备了白色的披风用于雪地伪装,检查了每一把短刀和手弩,备足了高热量的肉干和烈酒,带上了火折、伤药和应急的绳索钩爪。
每个人都清楚任务的危险性,但无人退缩。
或许是因为萧云澜许下的重赏,或许是因为困守孤城的绝望感逼迫他们去搏一线生机,又或许,只是军人骨子里对执行危险任务的某种惯性与骄傲。
出发的前夜,萧云澜单独见了石彪。
“记住你们的任务。”萧云澜没有递出任何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物件,只是沉声叮嘱,“以探查为先,保全自身为重。
若遇运输队,远远观察即可,切勿靠近。
若发现固定的中转点,标记位置,记下地形和可能的守卫情况。
若有同伴失散或受伤……视情况决定,首要确保大队能带回消息。”
石彪重重点头:“公子放心,我们晓得利害。这趟出去,眼睛就是刀子,耳朵就是哨子,定把狼崽子们的底细给您摸回来几分。”
子夜时分,风雪渐起,正是掩蔽行迹的好时机
。被杂物虚掩的暗道出口悄然开启,十道披着白色伪装的身影,如同融入雪夜的幽灵,依次滑出,迅速消失在乱石与黑暗之中。
萧云澜站在棱堡上,目送他们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寒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,但他的身形稳如磐石。
送出这十个人,如同将手指探入黑暗的深潭,不知会触碰到什么,甚至可能被悄然吞噬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被动等待,只有死路一条。主动探查,方能于死局中觅得一线微光。
接下来的日子,等待变得愈发煎熬。
冰城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,城墙戒备森严,内部管控严密,但一股无形的焦灼感在将领之间弥漫。
吴管事每日清点存粮时的叹息声更重了。俘虏营地又悄无声息地抬出了几具尸体。
北岸的狼戎营地依旧安静,但巡弋的游骑似乎更加警惕。
兀骨大概也在疑惑,为何冰城在取得一场小胜后,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沉默?他是否会猜到,对方正在图谋他处?
萧云澜每日花费更多时间静坐调息,压制体内魔念因焦虑和期待而产生的细微涟漪。
他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,石彪他们可能遭遇的情况,以及根据他们可能带回的不同情报,自己该如何应对。
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没有任何消息传回。
暗道出口处值守的士兵,每夜都瞪大眼睛,但除了风声雪影,一无所获。萧云澜表面沉静,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
石彪他们携带的干粮有限,顶多支撑七八日,逾期不归,凶多吉少。
第六天黄昏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朔风原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
萧云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这样的天气,在荒野中生存都成问题,更遑论完成任务。
就在第七天深夜,暴风雪势头稍减,但寒风依旧刺骨。暗道出口附近值守的两名老兵,几乎要被冻僵,正打算按照规矩换岗时,其中一人耳朵忽然动了动。
“有动静!”他压低声音,猛地握紧了刀柄。
另一人瞬间清醒,两人伏低身体,屏息凝神。除了风声,似乎确实有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风雪呼啸的窸窣声,从暗道出口方向的乱石堆传来。
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沉重而艰难的拖拽感。
两人对视一眼,缓缓抽刀,做好搏杀准备。
一个几乎被冰雪完全覆盖、蜷缩着的人影,从乱石缝隙中艰难地爬了出来,随即瘫倒在雪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的人!”眼尖的老兵借着雪地微光,看到那人褴褛衣衫下隐约露出的、冰城内统一配发的粗麻内衬。
两人急忙上前,小心地将那人翻过来。满脸冰碴,嘴唇乌紫,正是石彪手下的一名老兵,名叫胡三。
他胸口还有微弱起伏,但人已昏迷,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和兽皮层层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。
“快!抬进去!禀报校尉!”
胡三被迅速抬入城内,裹上厚毡,灌下温水,许久才悠悠转醒。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便是挣扎着要起身,嘶声道:“石……石头……地图……”
萧云澜早已闻讯赶到,接过那被胡三用体温保护着的油布包裹。
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硝制过的柔软羊皮,上面用烧黑的细小木炭条,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,旁边还有蚂蚁大小的注释。
“校尉……”胡三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讲述,“我们……摸到了河床……分了两队……我跟石头他们……往北……跟到了一处……山坳里的窝棚……有……有狼戎守着……不多……五个……像是看仓库的……”
他剧烈咳嗽了几声,继续道:“我们不敢靠太近……绕到后面山坡上……看清了……窝棚后面……堆着好多口袋……还有空车……旁边有溪水……冻住了……石头说……这像是个……中转的歇脚点……”
“石彪呢?其他人呢?”萧云澜一边快速浏览羊皮地图,一边沉声问。
胡三眼神一黯:“我们……撤回来的时候……撞上了一小队狼戎巡山的……不是运粮队的……像是日常巡逻……打了一场……折了四个兄弟……石头为了让我们带着图先走……带着剩下的人……引开追兵……往西边去了……他让我……无论如何……要把图带回来……”
帐内一片沉寂。石彪凶多吉少。
萧云澜闭了闭眼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。炭笔线条虽然粗糙,但关键的几个点标注得很清楚:他们发现的疑似中转点的山坳位置,观察到的大致守卫情况,附近的地形,以及几条可能的进出路径。另一队人标注了河床不同岔口的走向和他们的判断。
这张图,是九条命换来的。
“你做得很好,胡三。好好休息。”萧云澜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他让人将胡三抬下去悉心照料,自己则拿着地图,走回主帐,就着油灯,细细研读起来。
灯光跳跃,映照着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。
手指在地图上那处标注为“坳口窝棚”的位置反复摩挲。一个计划的核心要素,似乎正隐隐浮现。
狼戎的粮道脉络,终于被他触碰到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