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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城内洋溢着一股久违的、近乎狂热的喜庆气氛。
炉火烧得更旺，锅里熬煮的粥难得地飘出了粮食的醇厚香气，甚至每人还分到了一小块缴获的、带着烟熏味的咸肉。
工匠和刑徒们自发地开始修补城墙上的战斗痕迹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再显得沉闷，反而充满希望。
但主帐内的气氛，却与外面的欢腾略有不同。
萧云澜卸去了沾满血污的玄蛟软甲，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，左腿的伤口已由医官重新清洗上药，包扎妥当。
他坐在案后，面色平静地听着赵猛、铁山、吴管事等人的详细汇报。
“……城内守军，连同此番出击归来的将士，目前能战者共计两百八十七人，其中带伤者九十三人，重伤需长期休养者二十一人。
阵亡将士总数，自守城以来，累计一百零九人，名单在此。”赵猛的声音有些低沉，将一卷写满名字的素帛放在案上。
萧云澜默默接过，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他将素帛仔细卷好，放在一旁：“阵亡将士，抚恤务必从厚，由商会全额承担，名录抄送柳主事及萧家本家。重伤者，不惜药材，全力救治。”
“是。”赵猛应下。
铁山接着汇报俘虏和缴获情况：“……狼戎俘虏现存四十一人，已单独关押，严加看管。豺人俘虏现存三百二十余人，大部安置于原营地，抽调部分表现尚可者参与城内劳役。
缴获粮食，清点后计有粟米、豆料等约八百五十石，肉干、咸鱼等约三百斤，盐五十余袋，另有许多杂物。
兵器甲胄，完好的约可装备百人，破损需修缮者更多。”
吴管事则汇报了城内现存物资和重建进度：“……加上此番缴获，城内存粮约可支撑全军现有人数四个半月，若加上俘虏，则不足三月。
但如今围困已解，南面商路或可尝试恢复，老仆已拟好清单，准备派人南下联络柳主事，筹措后续粮秣及修城物资。
城内重建，西南角破损墙体已开始修复，其余屋舍也在陆续整理。”
萧云澜仔细听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。围困虽解，但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。
兵力、粮食、外部威胁、盟约兑现……千头万绪。
他的目光尤其在“豺人俘虏现存三百二十余人”和“狼戎俘虏现存四十一人”这两项上停留了片刻，一个念头逐渐清晰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萧云澜沉吟片刻后开口，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全军休整五日。期间，配给可适当放宽，但营中纪律不得松懈，日常操练可减量，不可废止。
城墙防御一刻不能放松，哨探放出三十里，重点监视东北、东南两个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俘虏方面，狼戎俘虏……明日午时，全部带至校场。豺人俘虏，凡青壮男性，亦全部集结于校场旁观。”
赵猛和铁山对视一眼，有些不解，但仍肃然应道：“遵命！”
“吴管事，你即刻挑选精干可靠之人，持我手书及战报，南下寻找柳主事。务必详细说明此处战况及所需。路上小心，可尝试联系韩副帅派出的巡骑，寻求照应。”
“赵猛，铁山，整顿军务，清点武库之事，照常进行。另，从即日起，从城内民夫中挑选青壮，加以简单训练，编为辅兵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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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午时，寒风依旧，但天色尚明。
冰城内简陋的校场上，气氛凝重肃杀。
四十一名被剥去甲胄、捆缚双手的狼戎俘虏，被强行按着跪在校场中央，面如死灰。
周围是全副武装、眼神冰冷的冰城守军，刀出鞘，箭上弦。
而在校场外围，三百余名豺人俘虏被驱赶至此，惶恐不安地聚集着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。
许多人瑟瑟发抖，低头不敢看场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驱使他们如猪狗的狼戎主子。
萧云澜身披黑色大氅，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，用的是夹杂着简单豺人词汇的北境通用语：“黑爪部狼戎，侵我疆土，戮我百姓，围我城池，此乃血仇！”
他指向场中跪着的狼戎俘虏：“此辈，乃仇敌爪牙，死有余辜！”
豺人俘虏中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萧云澜话锋一转，目光投向那些豺人：“尔等豺人部众，先前受狼戎驱策，与我为敌，亦有其罪。然，尔等家园亦曾被狼戎劫掠，亲族亦曾受其奴役欺压！
狼戎视尔等为犬彘，用之即弃，饥寒不顾，生死不问！此等行径，与待我人族何异？”
这番话戳中了许多豺人内心的痛处，一些人眼中流露出压抑已久的悲愤和仇恨。
“如今，狼戎偏师已灭，朔风原围困已解。”萧云澜声音转厉，“我望北堡，愿给尔等一个选择的机会，一条活路，一个……重新做‘人’，而非‘犬彘’的机会！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现在，所有豺人青壮，依次上前，每人须向这些狼戎俘虏，刺出一刀！不必致死，但需见血！以此血，洗刷尔等曾为虎作伥之罪！
以此血，斩断尔等与狼戎之最后牵连！以此血，作为尔等归附我望北堡、受我庇护之‘投名状’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皆惊！
不仅是豺人俘虏哗然，连周围的守军都露出愕然之色。赵猛眉头紧皱，铁山也握紧了刀柄。
跪在地上的狼戎俘虏更是惊恐万状，拼命挣扎嘶吼，却被身后的守军死死按住。
萧云澜面色冰冷，毫无动摇：“不敢刺者，视同狼戎同党，立斩！刺后不死、仍效忠狼戎者，日后若有一丝异动，全族连坐，尽诛！”
他挥了挥手。
几名士兵抬上来一个木桶，里面插着数十把粗糙但锋利的短刀、匕首——大多是缴获的劣质武器或破损兵器改制而成。
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