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大荒魔主 > 第80章 投名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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豺人俘虏们面面相觑,恐惧、犹豫、挣扎、还有被点燃的、对狼戎的深埋仇恨……各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。
终于,一个格外瘦削、脸上带着一道陈旧狼爪疤痕的老年豺人,颤巍巍地走出人群。
他走到木桶边,枯瘦的手颤抖着握住一把生锈的匕首,眼中浑浊的泪水滚落,却又闪过一丝狠绝。
他蹒跚着走到一个不断咒骂的狼戎俘虏面前,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,闭上眼睛,狠狠将匕首刺入其大腿!
“啊——!”狼戎俘虏惨嚎。
老豺人拔出匕首,踉跄后退,看着匕首上的鲜血,突然发出嘶哑的、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,跪倒在地。
有了第一个,便有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起初是老人,是身上带着狼戎虐待伤痕的残疾者,是对狼戎恨意最深的人。
他们或疯狂,或麻木,或颤抖着完成那一刺。
渐渐地,更多的青壮豺人红着眼睛走了出来。
他们想起了被狼戎夺走的草场,想起了惨死的亲人,想起了作为仆从军时受到的屈辱和鞭笞。
一刀,两刀……每一刀刺下,都伴随着狼戎的惨叫和咒骂,也伴随着豺人压抑的怒吼和宣泄。
校场上,血腥气弥漫。
四十一名狼戎俘虏,起初还能怒骂,渐渐变成哀嚎、求饶,最后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和濒死的抽搐。
他们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冻土。
当最后一个豺人青壮——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、却眼神凶狠的少年,将短刀捅进一名早已昏死过去的狼戎俘虏胸口后,校场中央,已无一个完整的狼戎活口。
三百余名豺人,或站或跪,喘息着,大多数人手上、身上都溅满了鲜血。
他们看着场中的狼藉,看着自己染血的手,眼神复杂,有后怕,有茫然,也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、扭曲的解脱。
萧云澜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直到最后一人完成,他才重新开口,声音比寒风更冷:“血债已部分偿还,牵连已断。自今日起,尔等‘灰齿’部落残众,便为我望北堡之附庸!
需遵我号令,守我规矩,为我戍边、劳作。
我望北堡予尔等庇护,予尔等活命之粮,予尔等不再为奴之身份!”
他目光如刀,扫过每一个豺人:“但有背叛,今日场中狼戎之下场,便是尔等全族明日之结局!尔等手中刀上之血,便是尔等永世不得再投狼戎之烙印!记住今日!”
豺人们沉默着,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染血的简陋武器,又缓缓松开。
那个最先动手的老豺人,挣扎着爬起,带领着所有豺人,朝着木台方向,缓缓伏低了身体,以额触地。
没有欢呼,没有誓言,只有一片沉重而屈从的寂静。
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征服,用狼戎的血,和豺人自己的手,完成了绑定。
萧云澜微微颔首,对赵猛道:“将他们带回营地,单独划区安置。今日参与刺杀的青壮,额外发放一份口粮。
明日开始,抽调其中健壮老实者,编入辅兵队,参与城墙修缮和外围警戒,由我们的人带领监督。”
“是!”赵猛肃然应道,看向萧云澜的目光中,多了几分凛然。这一手,不仅彻底解决了狼戎俘虏,更将这群豺人俘虏变成了与望北堡利益捆绑、且手上沾了狼戎血的“自己人”,至少短期内绝无反复可能。
虽手段酷烈,但在这北境绝地,或许唯有如此,方能立足。
处理完俘虏这桩大事,萧云澜才转而处理其他军务。
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,众人领命而去。
帐内只剩下萧云澜一人。他缓缓靠向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连日来的激战、谋划、生死一线的搏杀,以及方才那冷酷决绝的处置,所带来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,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尤其是丹田深处。
此刻静下心来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四团光焰的“体积”似乎都微微膨胀了一圈,光芒也更加凝实。
勇绝魔与杀戮魔传递出一种餍足后的慵懒,却又隐隐带着对更多战斗与鲜血的期待。
极情魔的光焰稳定而炽热,映照着他“掌控此地、统御诸族”的执念,似乎因方才的驭人之术而更加活跃。
纵欲魔则如同无形的网,丝丝缕缕地渗透在他的感知中,那种生杀予夺、操弄人心带来的隐秘快感,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在危险的深渊边缘,又向前踏出了结实的一步。
魔念如同寄生藤蔓,每一次使用,都让它们与自己的神魂联结得更深。
他必须更加警惕。
但眼下,没有时间让他慢慢调理。
朔风原解围,只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他需要利用这段难得的喘息之机,尽快恢复实力,整顿内部,联络后方,同时应对狼戎可能到来的反扑。
还有马人的粮食……
想到那九千石粮食,萧云澜揉了揉眉心。这绝非易事,但必须做到。
这不仅关系到信誉,更关乎未来。马人是一支可以借重的力量,尤其是在这北境纷乱之地。
他提起笔,开始给柳贺阳写一封长信。
信中详细说明了朔风原战事的经过与结果,强调了马人援军的关键作用及约定的粮食报酬,恳请柳贺阳及萧家本家务必鼎力相助,筹措粮草。
同时,也提及了望北堡目前的困境与需求,希望尽快恢复补给线。
写完信,萧云澜刚准备叫来亲兵送信,却又忽然想起镇荒关还在被狼戎攻击,只怕现在还无法把信送回镇荒关,他只能先把信按下,打算等镇荒关战事停歇再说。
直到亲兵送来晚饭——一碗浓稠的肉粥,几块烤热的干粮。
他慢慢吃完,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力量在体内缓缓复苏。
夜色再次降临,冰城内点起了灯火。
少了狼戎营地的威胁,连城头的火把似乎都显得明亮了几分。
萧云澜走出主帐,漫步在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堡内。
他看到修补城墙的工匠在灯笼下认真砌砖,看到巡逻的士兵挺直腰板走过,也看到新划出的豺人附庸营区里,那些身影在沉默地领取着今日额外的口粮,眼神复杂,却已少了之前的死寂与敌意。
他登上棱堡。
寒风依旧,但眺望北方,那片曾经驻扎着狼戎大营、令人窒息的河岸,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空旷的雪原。
暂时的安定,与新的附庸,都只是开始。
但他知道,平静的水面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狼戎的威胁未除,魔念的侵蚀如影随形,内部的虚弱亟待弥补,外部的承诺需要兑现……
前路,依然遍布荆棘。
不过,至少今夜,望北堡的军民,可以睡一个相对安稳的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