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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整的五日转瞬即逝。
冰城内，伤员得到了救治，将士们疲惫的身心得到了缓解，城墙与屋舍的修补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新增的豺人附庸营区虽然气氛仍显沉闷，但在基本口粮和相对明确的劳役规则下，也逐渐稳定下来，部分青壮开始参与一些辅助性的警戒和运输工作。
与守军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虽未完全消除，但至少表面上的冲突大大减少。
然而，主帐内的气氛却并未随着外界的安定而轻松。
萧云澜案头铺开的，已不再是望北堡的防务图，而是一张涵盖范围更广、标注着镇荒关及周边态势的简陋舆图。
这是他根据柳贺阳之前送来的情报、自身判断以及战后审问俘虏得到的零星信息拼凑而成。
地图上，代表狼戎主力的黑色箭头依旧牢牢钉在镇荒关北面。
虽然代表粮道和兀骨偏师的标记已被朱笔划去，但那根主箭头并未有丝毫动摇或后退的迹象。
“切断兀骨这支偏师和骚扰粮道，如同断其一指，伤其一足。”萧云澜手指点在地图上镇荒关的位置，对帐内仅有的赵猛、铁山、石彪三人沉声道，“痛则痛矣，或许能让赫赤有所顾忌，攻势稍缓，但远不足以让其退兵，更遑论击败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黑爪部今冬倾力南下，所图甚大。镇荒关若破，北境门户洞开，千里沃野将成狼戎牧马之地。
届时，我望北堡即便暂时安稳，也不过是汪洋中的孤岛，迟早会被狼戎后续的兵锋淹没。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？”
赵猛眉头紧锁：“校尉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得去帮镇荒关？”
“不是帮，是必须为整个北境战局做点什么。”萧云澜纠正道，“望北堡之围已解，我们获得了暂时的主动和一块根基。
但若坐视镇荒关危急而不顾，待大局崩坏，这点根基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。我们不能只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铁山挠了挠头：“可校尉，咱们这点人马，守城尚且勉强，要去掺和镇荒关那种数十万人级别的大战……怕是杯水车薪，一个浪头就没了。”
“正面战场，我们自然不够看。”萧云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，“但战争，并非只有列阵对垒一途。我们人少，却也有优势——灵活，隐蔽。
而且……狼戎现在大概还没工夫仔细琢磨我们这支‘残兵’接下来会干什么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动：“我们熟悉朔风原以北的地形，知道狼戎粮道的大致走向，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他们兵力调动的空隙。我们不需要去冲击狼戎的大营，那是找死。
我们可以做的，是像一根毒刺，一支冷箭，在狼戎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和地方，狠狠扎一下，制造混乱，创造战机。”
石彪因为伤势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亮了起来：“公子是说，像之前对付兀骨那样？游走骚扰，寻隙而击？”
“类似，但目标不同，环境也更危险。”萧云澜点头，“镇荒关外，狼戎大军云集，戒备森严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简单的袭扰粮道——那已经被我们和马人弄得风声鹤唳，赫赤必有防备。
我们要寻找更关键、更脆弱的目标。比如……
他们的攻城器械集结地？小股外出劫掠或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分队？甚至，在关键战役进行时，从侧翼或后方发起一次不要命的突袭，扰乱其阵脚？”
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：“我带少数精锐前去，几十人足矣。人少，便于隐蔽机动，目标小，消耗也少。我们不是去决战，是去当搅局的鲶鱼，去当藏在阴影里的匕首。
只要时机抓得准，一刀下去，或许就能让镇荒关上的韩副帅和长公主殿下，抓住扭转战局的机会。”
赵猛和铁山陷入沉思。
这计划听起来风险极高，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，在敌军眼皮底下玩火。
但仔细一想，却又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对大局产生实质性影响的可行之策。
困守望北堡固然安全一时，却如同坐等洪水漫堤。
“若是……能有马人骑兵相助，此事把握就大得多了。”萧云澜忽然轻叹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，“那些半人马，天生的骑兵，耐力、速度、力量，都远非人族骑兵可比，更无需额外畜力。
若有几十马人精锐随行，无论是侦查、袭扰、还是关键时刻的突击撤退，都如虎添翼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将这份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：“可惜，请神容易送神难，再想让马人出动，付出的代价就不仅是粮食了。
九千石已是我们目前能筹措的极限，再多，北境萧家商会也力有未逮。
此地粮产有限，远途调运成本高昂，非不得已，不能再加码。”
他看向三人，语气恢复坚定：“马人虽好，却非必需。我们靠自己。我意已决，待南面信使带回消息，确认补给线路有望恢复后，我便亲率一队精锐，南下寻找战机，策应镇荒关。”
赵猛急道：“校尉，您乃一军之主，望北堡根基初定，岂可亲身犯险？不如让属下或铁山带队前去！”
铁山也道：“是啊校尉，您坐镇中枢，运筹帷幄才是正理。冲锋陷阵的事，交给我们！”
萧云澜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此去非为冲锋陷阵，重在审时度势、临机决断。我对全局把握更清晰，与韩副帅那边或能更好沟通。况且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：“有些风险，有些决断，必须主将亲历，旁人无法替代。望北堡就交给你们了。赵猛，你总揽防务，铁山辅之。
石彪，你伤愈后，负责整训新编辅兵及豺人青壮，维持内部秩序。
吴管事统筹后勤，联络商会。你们四人需精诚合作，稳固后方，方能让前出的将士无后顾之忧。”
见萧云澜决心已定，且安排周详，赵猛三人知道再劝无用，只得肃然领命：“谨遵校尉之令！必不负所托！”
“此事暂不外传，仅限于我等几人知晓。”萧云澜最后叮嘱，“你们下去后，开始秘密物色人选。我要最精锐的老兵，善骑射，能忍耐，懂野外生存，更要心志坚毅，敢于赴死。
人数……暂定五十人。装备要最好的，马匹从缴获的巨狼和战马中挑选最健壮的。干粮、药物、御寒之物，务必充足精良。”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