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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末将萧云澜，顿首百拜于镇荒关韩副帅、长公主殿下麾前：朔风原望北堡之围已解。
黑爪部偏师主将兀骨并其麾下两百精锐，已于风蚀岩遭末将设伏，尽数殄灭。
其北岸大营亦破，缴获粮秣军械若干。
狼戎南下主力之侧翼粮道，自‘乱石峡’至‘坳口中转点’一线，已被末将联络马人部族持续袭扰，运转维艰……”
“……据俘获狼戎口供及末将观测，黑爪部今冬储粮本就不丰，仰赖劫掠与后方转运。
今粮道不稳，兀骨部覆没损耗，其大军日耗巨万，恐不出一月，粮草将见窘迫。
其军心已有浮动之象，昨日攻关，锋锐已逊先前……”
“……末将已率麾下敢战之士五十四骑，潜行至关外，现潜伏于敌营东北丘陵乱石地带。
但有所命，或战机显现，可随时策应关内，袭扰敌后，制造混乱……”
信的最后，是萧云澜的落款和一枚拓新校尉的简陋印鉴。
室内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炭火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好！”李璇忽然抚掌轻赞，声音清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，“好一个萧云澜！好一个拓新校尉！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眺望着关外狼戎大营的方向，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笑容：“本宫早知此子非池中之物，却也没想到，他能做到如此地步！
不仅守住了孤城，反歼了围困之敌，竟还能主动出击，联络马人，断敌粮道！
如今更是胆大包天，亲率数十骑就敢钻到赫赤的眼皮底下！
这份胆略，这份手段，这份于绝境中觅得生机、甚至反戈一击的能耐……
韩重，你当年在他这个年纪，可能做到？”
韩重沉吟片刻，坦然摇头：“臣当年虽也自诩勇悍，但若身处朔风原那等绝地，能否如他般步步为营、破局而出，实未可知。此子确有大将之姿。”
“何止是大将之姿！”李璇转过身，眼中光芒闪烁，“此乃天赐于我大雍，于此危难之际，扭转北境战局的一柄利剑，一枚奇兵！
他信中所言，狼戎粮草不继、军心浮动，与本宫及韩副帅近日观察判断，隐隐吻合。
昨日狼戎攻势虽猛，却后劲不足，撤退时秩序已不如前。若其所言粮道之事属实，赫赤的麻烦就大了！”
她走回案前，手指点在那薄绢上：“他这封信，来得正是时候！不仅印证了我们的猜测，更指明了狼戎的致命弱点，还带来了一支可以里应外合、灵活机动的奇兵！
此功之大，当为此番镇荒关守卫战之首功！待战事稍定，本宫必上奏朝廷，为其请功，重加封赏！”
李璇的语气斩钉截铁，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决断。
她是真的欣赏萧云澜，欣赏这种在绝境中爆发的才华和魄力。
在她看来，这样的人才，正是如今暮气渐生、盘根错节的大雍朝堂和军队所急需的新血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顾衍，却轻轻咳嗽了一声，上前半步，躬身道：“殿下明鉴，萧校尉立此殊功，确应重赏，以彰朝廷恩德，激励将士用命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谨慎而低沉：“然则，殿下是否思虑过，萧云澜终究姓萧，乃中州萧家子弟。
萧家千年门阀，树大根深，于朝野地方影响力巨大，唯一所缺者，便是直接掌握的强军。
如今北境战事，正为其渗透军权提供了绝佳良机。”
顾衍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却深邃：“萧云澜若借此战功，得授北境实权军职，掌握兵马，则萧家在北境军中便有了真正的代言人与根基。
假以时日，恐成尾大不掉之势，非朝廷之福，亦非殿下执掌北境军务之利。望殿下三思。”
帐内的温度，似乎因顾衍这番话而降低了几分。
韩重眉头微蹙，看向顾衍，又看向李璇。
他虽不喜世家过度插手军务，但也承认顾衍所言并非杞人忧天。
萧家的能量，他身为副帅，自然清楚。
李璇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，她重新坐下，端起一杯早已温凉的茶，轻轻啜了一口，目光在顾衍脸上停留片刻，方才缓缓开口：“顾先生所虑，老成谋国，本宫岂会不知？”
她放下茶杯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：“然则，先生可知萧云澜在萧家，是何等处境？”
不等顾衍回答，李璇便自顾自说了下去：“本宫早已查过。他母亲出身卑微，他自己也不过是区区一介私生子，地位边缘，甚至因其出身，颇受嫡系子弟排挤。
他能有今日，绝非萧家精心栽培，而是凭着自己一股狠劲，向萧家那位主持中馈的柳氏主母，赌命换来的！”
“柳氏为何允他？不过是看他有几分蛮勇，又恰逢北境需人，便顺水推舟，将他当作一枚探路石、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，扔到这朔风原绝地！
萧家内部倾轧之烈，先生难道不清楚？柳氏那一房，与萧家其他几房，又何尝是铁板一块？”
李璇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情的锐利：“萧云澜对萧家，或有血脉之亲，但若说有多少归属感、忠诚心，本宫看未必。
他今日所有，皆是靠自己于尸山血海中搏杀而来，与萧家之助，关系寥寥。
这样的一个人，与其说是萧家伸向军中的触手，不如说是一个凭借自身能力、挣脱了世家部分束缚的孤狼。”
她站起身，踱步到炭火盆旁，伸出纤手感受着那暖意，语气转为自信：“如此人物，心中所念，无非是建功立业，证明自身价值，获取应有的地位与权力。
谁能给他这些？是那将他当作弃子、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的萧家？
还是能明辨功过、不吝赏赐的朝廷，是本宫这个能让他一展所长、执掌北境军务的长公主？”
李璇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衍和韩重：“本宫有意栽培他，重用他。将他之功，明发天下，厚加赏赐，甚至……将来可引为臂助。
他需要朝廷的认可和平台的支撑，朝廷需要他这样的锐气之将打破暮气，巩固北疆。此乃合则两利之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