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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混账!是疑兵!”带队的百夫长气得破口大骂。
可就在他们骂骂咧咧、心神未定地准备返回时,营地东南角,靠近狼圈的方向,又传来了类似的喧嚣,甚至还隐约有火光闪动!
“又来了!”百夫长几乎要吐血,不得不再次分兵赶去。
就这样,整整一夜,狼戎大营外围多处地点,不时响起各种袭扰的动静。
有时是冷箭射杀落单的哨兵或巡逻队,有时是小规模的纵火(目标多是无关紧要的杂物堆或空帐篷),更多的时候,则是虚张声势的喊杀和佯动。
狼戎守军被折腾得疲于奔命,精神高度紧张。
每一次警报都不得不认真对待,因为谁也无法确定,哪一次会变成真正的攻击。
许多士兵刚刚躺下,就被警哨惊起,穿戴整齐准备战斗,结果往往扑空。
反复数次,人困马乏,怨气渐生。
而制造这一切的幽灵,萧云澜和他麾下的五十余名精锐,却如同真正的影子,在风雪和地形的掩护下,时分时合,打了就跑,绝不纠缠。
他们分成数个小组,轮流休息和出击,行动路线飘忽不定,每次袭扰都精准地打在狼戎防御相对薄弱或反应链条的节点上。
萧云澜本人并未参与每一次袭扰。
他如同冷静的棋手,居于暗处,通过传回的信息,不断调整着骚扰的节奏、目标和方式。
他的目的非常明确:不求杀敌多少,不求破坏多大,只求一点——让狼戎大军,尤其是中上层军官和精锐士卒,睡不了一个安稳觉,精神始终处于紧绷和消耗状态。
当一个人长期缺乏睡眠,处于紧张和焦虑中时,判断力会下降,脾气会暴躁,士气会低落。
一支军队,亦是如此。
尤其对于现在本就面临后勤压力和进攻受阻的狼戎大军而言,这种持续不断、阴魂不散的“蚊虫叮咬”,其累积效应,可能比一两次硬碰硬的战斗更为致命。
天色将明未明,风雪稍歇。
持续了近半夜的骚扰终于渐渐停息。
狼戎大营在外围虚惊数场、付出十余条哨兵性命和部分物资轻微损失的代价后,终于迎来了一段看似平静的时间。
许多狼戎士兵顶着黑眼圈,带着满腹的牢骚和困惑,强打精神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战斗或勤务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刚才最混乱、注意力被频繁拉扯的某个时段,一支涂抹了黑泥、披着深色伪装的小队,已经如同壁虎般,悄无声息地贴近到了距离镇荒关外墙不足两百步的一处雪沟之中。
为首者,正是萧云澜。
他伏在冰冷的雪里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高耸的关墙。
墙上火把通明,巡逻的守军身影清晰可见。
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位置,将手中的情报送上去。
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支特制的箭矢,箭杆上,牢牢绑着一个密封的、涂了蜡防水的细小竹筒。
竹筒里,是他以望北堡守将的身份写给长公主的密信,信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朔风原之战的结果(兀骨偏师覆灭、粮道被袭扰)、狼戎目前面临的补给困境的判断,以及自己已率小股精锐抵达关外、随时可策应的现状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住因连日疲惫和紧张而有些紊乱的气息,目光锁定了关墙上一处灯火相对明亮、且有明显将领样式盔甲身影走动的垛口。
就是现在!
他猛地从雪沟中半跪而起,手臂肌肉贲张,将硬弓拉至满月!
弓弦震动,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嗡鸣!
去箭镞的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,撕裂黎明前最后的黑暗,划过一道精准的高抛物线,越过关墙下残留的障碍和壕沟,直奔那处垛口而去!
“笃!”
一声轻响,箭矢深深钉入垛口后方女墙的木柱之上,箭尾剧烈颤动。
“有箭!”垛口附近的守军立刻被惊动,数名士兵瞬间举盾护住那将领模样的人,另有人探头向关下张望,弓弩齐指。
然而,关下除了茫茫雪原和渐亮的晨光,并无任何敌人冲锋的迹象。
“不是攻击……是信箭!”一名眼尖的老兵看到了箭杆上绑着的竹筒。
那被护卫着的将领眼神一凝,挥手示意手下戒备,自己则小心上前,拔下了那支箭,解下竹筒。
检查无毒无损后,他撬开蜡封,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绢。
就着火光快速浏览,林重的脸色骤然变化,从惊疑到震惊,再到难以抑制的激动!
“快!立刻禀报韩副帅和长公主殿下!”守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紧紧攥住那薄绢,“朔风原有信!天大的好消息!”
他猛地转向关外那片看似平静的雪原,目光灼灼,仿佛要穿透黑暗,看到那个送出这封信的、胆大包天的年轻校尉。
而关墙之下,萧云澜在箭矢出手的瞬间,便已如同融入大地的阴影,带着小队迅速退入更复杂的沟壑地形,消失在黎明前的灰色天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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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荒关,北门主城楼。
天色已然大亮,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,阳光艰难地透下些许惨白的光晕。
关墙上下,昨夜战斗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,空气里硝烟与血腥味混杂,守军士卒虽然疲惫,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昨日没有的锐气与期盼。
城楼内,气氛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长公主李璇并未身着战甲,而是换了一身玄底金纹的常服,外罩狐裘大氅,长发简单挽起,以一根玉簪固定。
少了战场杀伐的凛冽,多了几分皇室贵胄的雍容与深沉。
但她端坐主位,腰背挺直,眸光清亮如寒星,那股执掌千军、乾纲独断的气势,丝毫未减。
副帅韩重披甲立于一侧,面容沉肃。
一旁长公主的心腹幕僚顾衍则身着青衫,垂手站在稍后位置,低眉顺目,神色平静,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皮下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。
案几上,铺开的正是萧云澜射上关墙的那封薄绢密信。
信的内容不长,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,显然是在仓促急就之间写成,但其中透露的信息,却足以让这间屋子里的三人,心潮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