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
夜色如墨,风雪正紧。
狼戎大营外围,一支约莫十人的巡哨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。
这无疑是个“苦差事”,天寒地冻,视野极差,还要提防可能从“后方”——也就是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朔风原方向——出现的零星威胁。
领头的十夫长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被冻得发僵的脸颊,嘴里嘟囔着对天气和上官的抱怨。
其他狼戎士兵也大多无精打采,只是机械地跟着前行。
连续多日的攻城消耗,加上午后那场虎头蛇尾、徒增伤亡的进攻,以及营地里悄然流传的关于粮道不稳、偏师失利的模糊传闻,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。
此刻,他们只想尽快走完这趟该死的巡哨,回到那虽然也不暖和、但至少能避风的窝棚里眯上一会儿。
就在他们转过一处被风雪半掩的乱石堆时——
“咻!”“咻!”
两道极其轻微、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骤然响起!
走在队伍侧后方的两名狼戎士兵身体猛地一僵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随即颓然扑倒在雪地中。
他们的脖颈上,各插着一支细短、黝黑、毫无反光的弩箭,箭尾的翎羽在风雪中微微颤动。
“敌袭?!”十夫长瞬间惊醒,厉声嘶吼,拔出弯刀,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——那片漆黑如渊、乱石嶙峋的丘陵阴影。
其余狼戎也慌忙举盾、张弓,围成一圈,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。
然而,除了呼啸的风雪和乱石投下的摇曳暗影,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冲锋的敌人,甚至连弩机发射后的余音都迅速消散在风里。
仿佛那两支夺命的弩箭,是从幽冥中直接射出的。
“小心!有埋伏!”十夫长心脏狂跳,不敢大意,示意手下缓缓向营地灯火方向后退。
他们瞪大眼睛,竖起耳朵,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。
一息,两息,十息……除了风声雪落,一片死寂。
“是不是……看错了?”一个年轻的狼戎士兵声音发颤,指着倒地的同伴,“也许是流矢?或者……自己滑倒了?”
“蠢货!脖子上的箭你没看见吗?”十夫长骂了一句,但心中惊疑更甚。
如果是埋伏,为何不趁他们慌乱时一拥而上?如果是冷箭,射手的目的是什么?仅仅是为了杀两个人?
就在这时,营地东北角,靠近辎重堆放区的方向,突然窜起一道火光!
那火势起初不大,但在风雪的助长下,迅速引燃了堆放在外围的一些毛毡、草料和破损的车辆部件,火苗“呼”地一下蹿起数尺,照亮了周围惊慌失措的人影!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营地内顿时响起一片狼戎语的惊呼和急促的号角声。
十夫长这边的巡哨队也被那火光吸引了注意力,下意识地扭头望去。
就是这一分神的刹那——
“咻!”又是一支冷箭,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射来,精准地贯穿了十夫长身旁一名正扭头张望的士兵的太阳穴!
“在那边!”十夫长亡魂大冒,猛地转向新的方向,然而目之所及,依旧是风雪和乱石。
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缠上了这支巡哨队剩余几人的心头。
未知的敌人,神出鬼没的冷箭,营地内莫名的火情……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和危险。
“快!发信号!撤回营地!”十夫长再也不敢停留,嘶声下令。
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夜空,在风雪中炸开一团微弱的火光。
巡哨队如同受惊的兔子,也顾不上队形和同伴的尸体,连滚爬爬地向营地灯火处狂奔而去。
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石缝阴影里,两名身披白色伪装、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老兵,悄无声息地收起了手中短弩,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,随即像雪狐般敏捷地向后滑退,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与乱石之中。
-----------------
同一时刻,狼戎大营内。
火势很快被扑灭,只烧掉了少量杂物,并未造成实质性损失。但当值军官的脸色却异常难看。
巡哨队遇袭、损失三人,加上这场莫名其妙的火……
虽然看起来都是小麻烦,但发生的时机和方式,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。
“加强警戒!所有哨位加倍!派出两支百人队,向外搜索五里,看看是什么鼠辈在捣乱!”军官厉声下令。
他不相信这是巧合,更不相信是流寇所为。这更像是……有组织的骚扰。
然而,派出的搜索队在风雪弥漫、地形复杂的黑夜中折腾了近一个时辰,除了找到几处模糊的、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足迹,以及那三具被刻意拖到隐蔽处、剥去了部分衣甲的巡哨兵尸体外,一无所获。
搜索队疲惫而困惑地返回营地,带回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:敌人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,行动干净利落,目的不明。
军官将情况上报。
然而,此刻的狼戎大营,主帅赫赤正为白天的进攻受挫、后方粮道不稳以及军心隐隐浮动而焦头烂额,对于侧后方这点“微不足道”的骚扰,虽然心生警惕,却也无法分出更多精力深究,只能再次严令各营加强戒备,尤其是夜间。
但,骚扰并未停止。
后半夜,当大部分狼戎士卒在加倍警惕中好不容易挨到换岗,精神略有松懈时——
营地西侧外围,靠近一处废弃的矮墙附近,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喊杀声、马蹄声,甚至还有短促的、类似号角的声音!
声音在风雪中传播不远,但足够惊动附近的营区。
“敌袭!雍军出城偷袭了!”附近的狼戎营地顿时炸了锅。
军官们匆忙集结部队,士兵们慌乱地寻找武器和铠甲,箭塔上的哨兵拼命向声音来处张望,却只看到风雪茫茫。
一支反应最快的狼戎百人队迅速冲出营门,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然而,当他们赶到时,那里除了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残垣断壁,以及雪地上一些凌乱但显然是人刻意制造的脚印和拖痕外,空无一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