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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萧云澜……你究竟做了什么?又付出了什么代价?”李璇低声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大氅边缘的狐毛。
她能推断出大概:萧云澜必然是用某种方法,干扰甚至逆转了邪教的仪式,将原本针对镇荒关的瘟疫攻击,反弹回了狼戎大营,并且其效果发生了可怕的异变。
这需要何等胆魄、决断,以及对那种邪恶力量深刻的理解甚至……掌控?
医官救治邪教法术反噬者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。
萧云澜以凡人之躯,行此逆天之事,其所承受的反噬与风险,恐怕难以想象。
“传令下去,”李璇对身边的亲卫道,“关内所有医官集中待命,准备最好的伤药、补气培元的药材。一旦找到萧校尉,立刻全力救治。”
“是!”
她又转向顾衍:“顾先生,以本宫名义,起草捷报。如实禀报狼戎大军因邪教仪式反噬而溃败,镇荒关围解。萧云澜所部于敌后奋勇作战,干扰仪式,居功至伟。
其余细节……暂且简略。捷报八百里加急,直送兵部与宫中。”
顾衍微微一怔:“殿下,如实禀报?那邪教仪式反噬之事……”
“瞒不住。”李璇摇头,“关外那景象,多少眼睛看着?与其遮遮掩掩,引人猜疑,不如坦荡呈报,将功劳牢牢钉在‘干扰破坏邪教阴谋’之上。
至于具体如何干扰、反噬为何如此酷烈……战场之上,情势万变,邪法诡异,难以尽述。让朝中那些大人物自己去猜吧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略带嘲讽的弧度:“有时候,留些悬念,反而更好。”
顾衍了然,躬身应下。
关墙之上,寒风依旧。李璇独立良久,目光始终未离那片被诡异雾霭笼罩的战场,以及东南方向苍茫的雪原。
她在等待,等待侦骑的消息,也在等待那个以身为棋、搅动风云的年轻校尉的归来。
无论他带回来的是胜利,还是……更深不可测的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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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的侦骑在午后陆续传回消息。
东、西两侧迂回的侦骑证实,那青灰色雾气的扩散范围大致以原狼戎祭坛废墟为中心,半径约一里半。
目前扩散已近乎停滞,但雾气浓度未减,边缘地带仍能看到细微的蠕动。
靠近百丈内便能感到明显的心悸与呼吸不畅,有斥候的战马在接近时表现出强烈不安。
雾气范围内,一切都被侵蚀殆尽,地面呈现出一种黯淡的、仿佛被火燎过又浇了酸液的诡异色泽。
狼戎溃兵已远遁数十里,沿途丢弃了大量辎重、尸体,甚至有不少伤重者被遗弃在雪地中等死,状态凄惨,但侦骑谨遵命令,并未靠近,只远远观察。
至于东南方向寻找萧云澜的侦骑,直到申时初,才带回令人心焦又振奋的消息。
“禀殿下!东南约十五里,一处隐蔽洼地发现简易石坛,周围有我军将士活动踪迹!
发现约二十名我军士卒,皆极度疲惫,其中……萧校尉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!”斥候队长单膝跪地,语速急促。
李璇眼神一凝:“昏迷?伤势如何?其他人呢?”
“萧校尉身上未见明显严重外伤,但面色青灰交替,时冷时热,昏迷不醒。
其麾下二十名士卒亦面色苍白,似气血亏损严重,但神志尚清,正在原地守护。
据他们说,昨夜曾协助萧校尉行‘法’对抗狼戎邪术,之后校尉便吐血昏迷。
陆都尉所率主力在外围游弋,已取得联系,正在赶来汇合途中。”
“立刻派出医疗队与护卫队,携带担架、御寒之物与药物,由韩副帅亲自挑选可靠将领带队,前往接应!
务必确保萧校尉及其部下安全撤回关内!行动要快,但务必谨慎,远离那片毒雾区域!”李璇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“是!”
命令飞速传递下去。一个时辰后,一支由精锐士卒和资深医官组成的接应队伍,在一位沉稳的都尉率领下,悄然出关,直奔东南洼地。
当萧云澜被稳稳安置在铺着厚毯的担架上,由八名健卒抬着,在数百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,穿过缓缓打开的镇荒关北门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关内街道已被提前净空,但道路两旁的屋舍窗户后,无数道目光敬畏而好奇地投向这支归来的队伍,尤其是那被严密守护的担架。
消息早已悄然传开,那位以孤军守住朔风原、又潜入敌后立下奇功的年轻校尉,如今昏迷着被英雄般迎回。
李璇并未亲自到城门迎接,而是等在将军府邸内的静室之前。
这里已按她的吩咐,布置成了临时医疗之所,温暖安静,各类药材器械齐备,数名关内医术最精湛的军医早已等候多时。
担架被小心抬入静室,安置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上。
李璇这才走上前,凝目看去。
萧云澜双目紧闭,脸上没有血色,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、时而青灰时而泛起诡异潮红的状态。
呼吸微弱而紊乱,胸膛起伏间,隐隐有极其淡薄的、不同颜色的微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,若非目力极佳且近距离仔细观察,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,也紧紧蹙着,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挣扎。
“情况如何?”李璇看向几位正在轮流诊脉、检查的军医。
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军医,姓孙,在北境服役超过三十年,经验极为丰富。
他沉吟良久,又与其他几位同僚交换了眼神,方才起身,面向李璇,面色凝重中带着深深的困惑:“回殿下,萧校尉的脉象……极为古怪,老朽行医数十年,从未得见。”
“细说。”
“其脉象乍看似气血两亏,元气大伤之极,细察却又觉内里有一股……一股极其庞大驳杂、却又彼此冲突制衡的‘异力’在经脉脏腑间涌动。
这异力非寻常内力真炁,阴寒炽烈、生机死气、狂暴诡谲……种种截然相反的性质混杂一体,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,却也时刻在冲击、消耗着萧校尉本身的根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