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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军医顿了顿,语气越发沉重:“更奇的是,萧校尉体内似乎还有另一种微弱的、纯粹的本源生机在顽强固守,如同风中残烛,护持着心脉灵台不失。
但这份生机,正被那庞大的异力不断侵蚀消磨。
依脉象看,萧校尉如今昏迷,既是身体无法承受巨大消耗与冲击的自我保护,亦可能是神魂正与体内异力进行某种……我等难以理解的抗衡。”
“可能治愈?需要何种药材?”李璇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孙军医苦笑:“殿下,此非寻常伤病。若只是气血亏空、元气损耗,即便再重,以关内库存的珍贵药材,辅以金针渡穴,徐徐调理,总有希望。
但如今这异力盘踞根深,与萧校尉本身几乎融为一体,强行拔除,恐立刻打破那脆弱平衡,导致异力彻底爆发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而若要滋养其本命生机,又恐同时助长了那些异力……此乃两难之局。老朽……暂无稳妥之法。”
另一位稍年轻的军医补充道:“那些护送萧校尉回来的士卒,脉象也有类似特征,只是微弱得多,似乎他们也被那异力轻微侵染,但因其本身未深度参与,故症状较轻,调养一段时间,配合清心净血的方子,或可慢慢祛除。但萧校尉身为核心,情况截然不同。”
室内一时沉寂。只有萧云澜微弱的呼吸声,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李璇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年轻将领,凤眸之中神色变幻。
她能猜到这“异力”源于何处——那逆转邪教仪式的可怕力量,岂能毫无代价?只是没想到,代价如此沉重诡异。
“用最好的安神固本药材,以温和之法,先稳住他的身体状态,补充最基础的元气,务必护住心脉。至于那异力……”李璇缓缓道,“暂且维持现状,不要轻易触动。
孙先生,你们日夜轮值,密切观察其脉象变化,记录任何细微异常。另外,今日所见萧校尉脉象详情,列为机密,不得外传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孙军医郑重应下。
李璇又对侍立一旁的亲卫将领吩咐:“萧校尉在此静养之事,严密封锁消息。除必要医官与侍从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
其麾下有功将士,另行妥善安置,给予厚赏,让他们好生休养,亦暂勿与外人多言昨夜之事。”
“遵命!”
安排好一切,李璇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萧云澜,转身走出静室。
室外廊下,韩重与顾衍已在等候。
“殿下,萧校尉他……”韩重面带忧色。
“情况复杂,但性命暂时无碍。”李璇简短道,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天空,“韩副帅,关外那雾气,可有新变化?狼戎溃兵动向如何?”
“回殿下,雾气范围依旧,边缘似有缓慢收缩迹象,但极不明显。末将已加派哨探,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。
狼戎溃兵已逃出百里之外,队形散乱,毫无重整迹象,看来是真被打怕了,短期内绝无再战之力。我军是否……”韩重眼中闪过一丝锐芒,显然对就此放过狼戎心有不甘。
“不急。”李璇摆手,“让他们逃。经此一役,黑爪部元气大伤,赫赤即便逃回去,也要面临内部问责与权力斗争。北境至少可得一两年安宁。
当务之急,是清理关外战场,评估那毒雾的长期影响,以及……弄清楚萧云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顾衍:“顾先生,捷报发出去了?”
“已按殿下吩咐,八百里加急送出。”顾衍答道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殿下,萧校尉此番力挽狂澜,功高盖世。然其动用之力、所负之伤,皆非常理可度。朝廷封赏下来时,恐有非议,甚至……猜忌。”
李璇嘴角微扬,那是一抹冷冽而笃定的笑:“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。此乃朝廷法度。萧云澜之功,足以封侯。至于非议猜忌……
本宫在此,北境军务,本宫说了算。至少,在他醒来,能为自己说话之前,本宫不会让任何人,以任何理由,动他分毫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护短的决心。
“传令全军,镇荒关大捷,犒赏三军!阵亡将士抚恤加倍,有功者记录在案,不日论功行赏!”李璇最后命令道,声音传遍廊下。
“是!”韩重与顾衍肃然应命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镇荒关。关外,那片青灰雾区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、令人不安的朦胧光晕,如同大地上一块难以愈合的疮疤。
关内,将军府邸深处,昏迷的年轻英雄正在与体内未知的黑暗力量进行着无声的角力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神都,关于这场离奇大捷与那位神秘校尉的消息,正以最快的速度,传递向权力的中心。
风暴看似平息,暗流已然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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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是外界的声音消失,而是所有的感知都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、黏稠的黑暗。
萧云澜的意识如同沉没在深海之底,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,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,只有一种无尽的坠落感与窒息感。
然而,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,“声音”却以更直接的方式“炸响”。
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“存在”的核心处轰鸣、嘶吼、呢喃、诱惑。
“更多的力量……你需要更多的力量……”
“看啊,你做到了!你驱逐了强敌,拯救了关城!你是英雄!”
“但你还不够强……面对真正的危险,你依旧脆弱……依赖我们,更深入地理解我们,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……”
“勇绝的战意,需要更炽烈的战场来喂养……”
“智谋的冷光,渴求更复杂的棋局来映照……”
“诡计的幽影,渴望在更深的迷雾中穿行……”
“极情的炽火,想要燃烧更纯粹的信念……”
“纵欲的迷网,意图笼罩更广的欢愉与痛苦……”
“医药的生机,盼望着治愈更深的创伤,或培育更奇的草木……”
“瘟疫的死寂,希冀播撒更彻底的净化与新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