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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先,需调拨大量生石灰,在现有毒雾区域外围,构筑一道至少宽三步、深一尺的石灰隔离带,并派人日夜巡视,确保无蛊毒微粒外溢。石灰性燥,可一定程度上抑制其活性,亦能标识界限。”萧云澜根据医蛊魔念传递的一些模糊知识,结合常理推断道。
“然后,择干燥无风之日,最好仍是严寒时节,准备足够猛火油、干柴等引火之物,于上风口处,同时多点引燃,务求火势迅猛,覆盖整个毒雾区域。
烈火焚烧需持续足够时间,直至地面焦黑板结,无任何活物痕迹为止。事后,仍需以石灰覆盖焚烧区域,观察一段时间,确认再无异常。”
他补充道:“执行此事之人,需全身防护,口鼻以浸湿药布掩住,事毕后所有衣物器具尽焚,人员亦需隔离观察。此蛊歹毒,沾染丝毫便可能酿成大患,务必谨慎。”
李璇听得很仔细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,显然在快速权衡。
这个方法听起来可行,但工程量不小,且风险极高。
不过,比起放任蛊毒在开春后扩散,造成不可控的生态灾难,提前处理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。
“本宫知晓了。”片刻后,她缓缓开口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此事本宫会交由韩重亲自督办,抽调可靠人手,按你所说之法处置。务必在开春前,将此隐患彻底拔除。”
萧云澜心下稍安。长公主行事果决,由她亲自过问,韩重执行,成功的把握大了很多。
“还有一事,”李璇目光再次落在萧云澜脸上,带着审视,“你逆转邪教仪式,施用此等…蛊毒,自身可受反噬?那邪教仪式,你称其为‘陷阱’,究竟是何意?”
这个问题更加尖锐,直接触及核心。
萧云澜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不可能完全瞒过这位心思缜密的长公主,但有些真相也难以尽言。
“回殿下,施展此法,确需付出代价。”他选择了一种相对模糊但真实的说法,“末将体内…因早年一些际遇,残留有与邪教力量同源但性质有异的‘异力’。
逆转仪式时,需引动此力,难免遭受冲击。此番昏迷,大半缘由于此。幸得殿下赐下安神宝物,助末将稳住心神,方能侥幸醒来。”
他略过了魔念的具体细节和彼此牵制的内情,只强调了“同源异力”和遭受冲击。
“至于‘陷阱’…”萧云澜组织着语言,“末将以为,邪教此番大张旗鼓举行仪式,固然意在破关,但其选择的地点、时机,或许也存了借此仪式,探查、甚至…引诱如末将这般身怀‘异力’之人出手干预的意图。
他们或许乐于见到有人以同类力量对抗他们,这本身可能就是一种…测试,或者更深的图谋。”
这个解释半真半假,邪教行事诡谲,用一场看似针对关城的仪式,来钓鱼上钩,测试潜在对手或寻找特殊“容器”,是完全有可能的。
李璇听完,良久没有作声。
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。
她的目光深邃,似乎在衡量萧云澜话语中的虚实,也在思考这背后可能蕴含的更大阴谋。
“你的猜测,不无道理。”最终,她缓缓说道,并未深究萧云澜体内“异力”的具体来源,这本身也是一种态度:“四天尊教潜伏多年,所图绝非一城一地之得失。
此番受挫,必不甘心。你身负…异能,又已与之结下死仇,日后更需万分小心。”
她站起身,玄色披风随着动作荡开一个利落的弧度:“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。关外蛊毒之事,本宫会立即着手处理。你便安心在此休养,朝廷封赏之事,自有章程。
待你身体康健,开春返任,望北堡便是你在北境的根基。望你好自为之,莫负朝廷,亦莫负…本宫今日一番安排。”
这话语里的含义颇深。既是期许,也是提醒,更隐含着一层“你已在我羽翼之下,亦当知进退”的告诫。
“末将明白。定不负殿下所望。”萧云澜郑重应道。
李璇不再多言,微微颔首,转身便向外走去。赤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,只留下一缕极淡的、清冽的冷香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萧云澜缓缓靠回枕头上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与长公主的这番谈话,信息量颇大。
封赏、驻地、编制,这些是实打实的好处和未来倚仗。
处理蛊毒的方法已经给出,剩下的便是执行层面的事情。
关于自身和邪教,他给出了一套勉强能自圆其说的解释,暂时稳住了长公主的疑虑,也得到了明确的庇护信号。
但隐患并未消除。体内的八魔念只是暂时蛰伏,与邪教的梁子已经结死,狼戎虽败却未必罢休,朝堂与世家的暗流更非眼下所能窥探。
他抬手,轻轻碰了碰枕边那枚温润的莹白玉佩。清凉的气息丝丝缕缕,让他纷杂的思绪稍稍平复。
路要一步步走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恢复身体,适应即将到来的身份转变,然后,回到朔风原,经营好望北堡这个得来不易的立足点。
至于体内的魔念,与邪教的纠葛,未来的风波…唯有见招拆招,谨守本心,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里,努力挣得一线生机,和…或许可能的未来。
窗外的市井声隐约传来,遥远而充满烟火气。那是他刚刚参与守护下来的、真实的人间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默默运转那粗浅的《养炁诀》,引导着体内微薄的灵炁,缓慢温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经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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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将军府静室又休养了四五日,萧云澜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。
虽然距离完全康复尚远,元气依旧亏虚,体内那八团魔念也需要时刻分心维持平衡,但至少日常起居已能自理,简单的走动也无大碍。
孙军医复查后,认为继续留在府内静养已无必要,反而换个更熟悉、更自在的环境可能更利于恢复。
萧云澜自己也觉得,继续待在长公主眼皮底下的将军府,虽然安全无虞,但总有些不便。
许多事情,无论是处理自身问题,还是与旧部联系,都难免束手束脚。他便向韩重提出了迁居的请求。
韩重禀报长公主后,很快得到了允准。
李璇只交代了一句:“让他好生将养,莫要怠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