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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萧家那边，前日似有动静？”李璇忽然问道，语气随意。
“是。家中送来一些资粮人手，聊作支持。”萧云澜坦然回答，这事情瞒不过长公主。
李璇不置可否，只淡淡道：“萧家底蕴深厚，能得家族支持，于你经营朔风原亦是助力。只是，需把握好分寸。你是大雍的拓新将军，首要之务，是为朝廷开拓戍边。”
“末将谨记殿下教诲。”萧云澜听懂了她的敲打。
他可以借助萧家的资源，但不能忘了他的官职和权力来源于朝廷，他的首要职责是朝廷的边将。
“你心中有数便好。”李璇似乎满意他的态度，“开春之前，你便留在关内，好生筹划。所需人手、物资，可列出清单，韩重那边会尽力协调。待开春后，道路畅通，你再返回朔风原不迟。”
“是。”
从将军府出来，回到北境商会的院落，萧云澜独坐房中，面前摊开着那卷明黄的诏书和沉甸甸的拓新将军金符印信。
从四品将军。
虽然只是个新设的、专注于开拓的职位，但在这个时代，已然是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。
从区区正六品拓新校尉，到从四品拓新将军，不过数月时间，连升三级，可谓一步登天。
这其中虽有泼天功劳打底，但长公主的推动和朝廷各方权衡妥协，亦至关重要。
萧家的支持紧随其后，柳氏的信和源源不断运抵的物资人员，既是助力，也是一种无形的牵绊。
他如今就像站在一个刚刚搭建好的、略显奇特的舞台上。
脚下是朔风原那片需要开拓的荒地，手中握着朝廷给予的名分和部分资源，身后有萧家若即若离的支持，旁边是长公主审视与扶持并存的目光。
前路依旧不明，但至少，他有了一个更明确的身份，一块更稳固的根据地，和更多可以调动的资源。
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利用开春前的这段时间，尽快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，同时仔细筹划朔风原的扩建、三千新军的组建，以及如何平衡与朝廷、长公主、萧家乃至可能出现的其他势力之间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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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九，镇荒关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萧云澜站在商会东厢房的窗前，看着院中积了半尺厚的雪，几个小厮正拿着扫帚奋力清理出一条通路。柳贺阳坐在下首的椅子上，手里捧着茶盏，却没有喝的意思。
“二公子，”柳贺阳放下茶盏，斟酌着开口，“老朽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萧云澜转过身：“柳主事但说无妨。”
“公子如今已是朝廷正授的从四品将军，开府建牙，名位已定。”柳贺阳的语气比往日更恭敬些，却也带着商贾特有的务实，“继续住在商会这院子里，虽说是公子念旧，不拘小节，但落在旁人眼中，终归有些……不太合宜。”
他顿了顿，见萧云澜神色平静，便继续道：“关内各家各户，凡是有头有脸的，哪个没有自己的宅邸？公子若是暂无头绪，老朽愿为公子张罗。镇荒关的地产行情，老朽还算熟悉。”
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明白柳贺阳的意思。这不是讲究排场，而是身份使然。拓新将军府虽说治所在望北堡，但镇荒关作为北境军政中枢，他往后免不了要频繁往来。每次落脚都住在商会，确实不像长久之计。
况且，萧家刚送来一批人手，有婢女有护卫，总不好也一并安置在商会里。
“那就劳烦柳主事费心。”萧云澜道，“不必过于张扬，清净些、离将军府近便即可。一应花费，从我名下支取。”
柳贺阳见萧云澜应允，立刻应道：“公子放心，老朽定当办妥。说来也巧，将军府东侧那条巷子，有一处三进宅院，原是一位卸任粮台官的私产，前些日子他调回神都，正托人出手。宅子不算奢靡，胜在格局规整，前后两院，正房厢房俱全，后头还有一小块空地。老朽去看过，维护得也好，稍微收拾便能住人。”
萧云澜点头：“柳主事拿主意便是。”
柳贺阳办事确实利落。
不过三日，那处宅院便已谈妥价格，交割了房契。萧云澜去看过一次，确实如柳贺阳所言，青砖灰瓦，不算起眼，但院墙高峻，房屋坚实，正院有五间正房，东西厢房各三间，后院还有一排倒座房可安置仆役护卫。门前巷子清净，距将军府不过一箭之地。
搬家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四。
那日雪后初晴，萧云澜只带了随身衣物、那枚长公主所赐玉佩，以及兵书舆图等一应文书简册。柳贺阳要张罗暖房酒席，被他婉拒了。
“如今还在养病期间，不好饮酒。柳主事的心意我领了，待开春回朔风原前，再另择日聚。”萧云澜道。
柳贺阳知道他性子，也不勉强，只吩咐商会伙计将宅子里里外外又仔细打扫了一遍，炭火茶炊都准备妥当，这才告退。
新宅的正房暖阁里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萧云澜独坐南窗下，看着庭院里几株落尽叶子的老槐。枝丫上积着雪，偶尔有风吹过，便簌簌落下一些细碎的雪末。
院中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是铁山在外头请示。
“校尉——不，将军。”铁山进屋后还有些改不过口，挠了挠后脑勺，“咱们的人手都安置好了。赵猛带六个弟兄住前院东厢，我带四个住西厢，剩下几个轮值守夜。后院倒座房安排给萧家送来的那八名护卫，四个婢女住后院耳房。”
萧云澜点点头：“萧家那边送来的管事呢？”
“那人姓周，说是柳夫人派来的，在二门外候着，问将军何时有空，想当面请安。”铁山道。
萧云澜略作沉吟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管事四十出头，面皮白净，穿着半旧的青绸棉袍，举止恭谨却不谄媚。进屋后行了礼，便垂手立在一旁。
“二公子安好。”周管事道，“小人奉主母之命，带四名婢女、八名护卫前来听用。这是名册，请二公子过目。另外还有一箱药材、两箱绸缎、四篓北地少见的新鲜果蔬，已交予吴管事先行入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