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
萧云澜道:“很简单几条:第一,不得在榷场范围内劫掠、斗殴、偷盗,违者按人族律法或各部族规矩处置。第二,交易自愿,不得强买强卖。第三,不准带兵器进入交易区。就这些。”
塔尔想了想,挠挠头——马人挠头的动作和人族没什么两样:“这倒不难。我们马人本来也不爱打架,只跟抢我们草场的人打。”
萧云澜又道:“还有一事,想请塔尔百夫长帮忙。”
塔尔一扬前蹄:“说。”
“大荒之中,除了马人,应该还有其他部族。有的可能愿意跟人族打交道,有的可能敌意重。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,能帮我传个话——拓新将军府欢迎所有愿意和平交易的部族。想来的,按规矩来,我以礼相待。不想来的,各自走各自的路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:“但若有人想来捣乱,劫掠商队,骚扰军镇,那就先掂量掂量,自己是不是比黑爪部狼戎更抗揍。去岁望北堡那一仗,黑爪部死了多少人,他们的偏师是怎么覆灭的,你们应该比外人清楚。”
塔尔听完,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他笑得很畅快,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。旁边几个马人护卫也跟着笑起来,有人还朝萧云澜竖起大拇指。
“萧将军,这话说得痛快!”塔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,“对,就是这个理!大荒从来不讲什么仁义道德,谁拳头大,谁说了算。你能打赢黑爪部,能把他们几万大军打得溃逃,这就是本事。有本事的说规矩,那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速赤也点头,神色郑重:“萧将军放心,这话我们一定带到。逐风草原周边,有几个小部族,一直夹在狼戎和我们之间,日子不好过。他们若知道这边有个能扛住狼戎的人族军镇,愿意公平交易,说不定会主动来投靠。”
萧云澜道:“那就劳烦二位了。”
又说了几句闲话,塔尔忽然想起什么,从鞍袋里摸出一个小皮囊,递给萧云澜。马人本就与马身一体,鞍具是固定在背上的,取放物品比人族骑马方便得多。
“这是赫连金帐让我带给你的礼物。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是我们草原上酿的奶酒,用野果发酵的,劲大,驱寒好用。你们人族冬天冷,喝这个能扛过去。”
萧云澜接过,道了谢。
塔尔和速赤转身准备离去。走出几步,塔尔又回头道:“萧将军,你这城修得结实,我们回去跟金帐说。日后榷场开了,我们第一批来。”
说罢,四蹄腾跃,带着三十余骑绝尘而去。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,渐渐消失在西北方向。
萧云澜目送他们远去,转身走回工地。
赵猛跟在一旁,低声道:“将军,这些马人倒是实诚。那话传出去,周边小部族若真来投靠,咱们这军镇就不只是戍边了,还能成个集散地。”
萧云澜点点头:“那是以后的事。先把城墙筑起来,把人安顿好。有实力,才谈得上规矩。”
工地上,夯土的号子声依旧此起彼伏。砖窑的烟柱在风中微微倾斜,飘散成淡淡的灰雾。
-----------------
城墙主体完工那日,萧云澜登上东北棱堡,看了一遍已经合龙的南墙。
夯土筑成的墙体呈土黄色,夯筑的十分结实,萧云澜找人试过,即便用铁锤也很难将铁钉打进去。
砖窑那边已经烧出第一批青砖,码放在城墙脚下,等着日后一层层铺上去。
城内的军营和粮仓也已立起木架,工匠们正在上梁钉椽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到晚不断。
但萧云澜心里装的不是这些。
他从棱堡上下来,让人把吴管事、老陈,还有几个从屯堡招募来的老农叫到帐中。
吴管事进来时,手里还拿着账本。这几个老农是开春后从关内招募的,都是种了几十年地的老把式,专门用来指导开荒屯垦。
萧云澜让他们坐下,开门见山:“城墙主体已经完工,接下来除了铺砖和城内屋舍,人力可以腾出一部分。我想趁耕种时节还未过去,把城外的地开出来。”
几个老农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个姓刘的五十来岁老汉开口:“将军,这时候开地,倒是赶得上春耕尾巴。只是这地都是生地,从没种过,头一年别指望有多少收成。”
萧云澜点头:“我知道。生地变熟地,总要两三年工夫。但今年不开,明年还是生地。早开一年,早熟一年。”
刘老汉道:“将军这话在理。只是开生地费力气,得深耕,得沤肥,得反复耙平。头一年种下去,能收个三成就顶天了。”
萧云澜问:“依你看,城外哪片地适合先开?”
刘老汉和其他几个老农商议几句,指着帐外西北方向:“将军,我们这几日四处看过。城西那片,靠近河湾,地势平坦,土也厚实,是上好的淤土。就是有些杂树杂草,得先清理。
城北那片缓坡,土质稍差些,但排水好,种麦子合适。城南靠近来路那片,地洼,怕涝,得先挖渠。”
萧云澜让吴管事取来纸笔,当场画了张简图,让老农们把地块标出来。
刘老汉接过笔,手有些抖,但画得仔细。
他在图上点了几处,又标注了大概亩数:“将军,城西这片,能开出三百来亩。城北那片,能开两百亩。城南洼地,也能开出百来亩,就是得先挖渠。加起来六百亩上下。”
萧云澜看着图,心里估算。
六百亩生地,头一年就算只收三成,每亩打两石粮,也能收三百多石。
够支撑两三百人吃一年。
虽说望北堡如今有三千兵额,但实际驻军还不到四百,加上民夫和豺人,总人口也就七八百。
这六百亩地开出来,至少能补贴一部分军粮。
他问:“灌溉水源呢?”
刘老汉道:“城西那片离河近,可以引水。城北那片得靠天,但大荒这地方,春夏季雨水不算少,只要不赶上大旱,也够用。城南洼地不用浇,得防涝。”
萧云澜又问了沤肥、农具、种子的事。几个老农一一作答。
最后,萧云澜道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日开始,从工地抽两百人,专门负责开荒。吴管事,你负责调配农具、种子。几位老农,由你们领着,该怎么干就怎么干。有拿不准的,随时报我。”
众人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