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
石彪则带着几十人，在城外选了几处合适的地方，开始搭建砖窑。
烧砖需要粘土、水和燃料。朔水河边就有粘土，往北那片枯死的灌木丛可砍作柴薪。
虽然烧出的砖品质未必上乘，但用于城墙外层硬化和屋舍修建，已经足够。
开工头几日，免不了磕磕绊绊。有人夯土用力不均，导致一段墙基不平，只得挖掉重来。
有人运料时图快，翻了两辆板车，砸伤了腿。
豺人那边，有几个想偷懒的，被监工发现，当场扣了当日口粮，抽了一顿鞭子，从此再不敢懈怠。
萧云澜每日都会在工地上走几圈，看各处进度，问各队难处。发现问题，当场解决。
人手不够，就从其他队临时抽调；工具短缺，让铁匠连夜赶制；伙食跟不上，让吴管事多拨些粮食。
半月之后，城墙已初具轮廓。
从远处看，一道宽厚的土黄色墙体，沿着规划好的走向蜿蜒伸展。
东北、西北两座棱堡的基座已经成型，凸出的棱角在阳光下投出清晰的阴影。
城墙内侧，军营的木架已竖起大半，远远能听见木匠敲打榫卯的声音。
萧云澜站在新建的东北棱堡基座上，眺望北方。
朔水河已经彻底解冻，河水裹挟着上游的融雪，奔涌东去。
河对岸，去岁狼戎扎营的那片土地，如今空无一物，只有野草开始泛青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老陈。
“将军，这夯土墙的进度，比预想的快。”老陈脸上带着笑意，“照这个势头，再有一个半月，主体就能完工。到时候外层铺上砖石，晾晒些时日，就能用了。”
萧云澜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城内粮仓和武库的地基呢？”
“铁山那边也快完了。”老陈道，“再过三五日，就能开始竖木架。吴管事说，粮仓得先建起来，这批从镇荒关运来的粮食，总堆在临时窝棚里不是办法。”
萧云澜嗯了一声，又看向河对岸。
开春之后，狼戎会不会再有动作，现在还说不好。但城墙一日不建成，心里就一日不踏实。他让石彪把斥候放得更远些，每日汇报周边动静。
眼下，最要紧的，就是抢在夏收之前，把这座新城立起来。
-----------------
开工后的第二十三日，工地正干得热火朝天。
南面那段城墙已夯筑到一丈来高，民夫们站在木架上，将一筐筐黄土倒进模板，下头的人喊着号子，用木夯反复砸实。
砖窑那边升起几道烟柱，远远便能听见烧砖时噼啪的爆裂声。
石彪最先发现那队人马。
他当时正在城外一处缓坡上巡视，忽然瞥见西北方向扬起一线尘土。
起初以为是狼戎的探子，正要下令收缩警戒，再细看时，却见那队人马的速度虽快，但阵型松散，没有狼戎那种整齐的压迫感。
待他们又近了些，才看清——下半身是马，上半身是人，正是逐风草原的马人。
“去禀报将军。”石彪吩咐身边一名士卒，“就说马人来了，约莫三十骑，没有敌意。”
士卒飞奔回城。
萧云澜正在东北棱堡的基座上查看夯土进度，听完禀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带着赵猛和几名护卫，往南门迎去。
马人队伍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停下。为首的正是去岁护送石彪返回冰城、后来又带兵袭扰狼戎粮道的百夫长塔尔。
他身边跟着一个年纪稍长、眼神精明的马人，正是上次那位副手速赤。
塔尔见萧云澜出来，前腿微屈，整个身躯微微前倾，算是马人礼节中相当于“下马”的姿态。
他用生硬但清晰的大雍官话道：“萧校尉——听说现在是将军了，塔尔，奉赫连金帐之命，来见你。”
萧云澜抱拳还礼：“塔尔百夫长，速赤副手，许久不见。请入城说话。”
塔尔却摆摆头，回头看了看正在施工的城墙和忙碌的人群，道：“不进城，就在这儿说。你们在建城，我们不方便进去。草原上的规矩，不打扰别人干活。”
萧云澜便让人在城门外一处阴凉地摆了几个马扎，又让吴管事送来茶水。
马人不习惯坐马扎，索性直接伏卧在地上，上半身挺直，倒也不嫌脏。
塔尔接过茶碗，一饮而尽，咂了咂嘴：“这东西，喝不惯。还是奶子解渴。”
速赤在一旁咳嗽一声，示意他别跑题。
塔尔这才正色道：“萧将军，赫连金帐让我来，是感谢你的。去年那批粮食，第一批年前就到了，第二批开春后也送到了。我们的部族熬过了冬天，没有饿死人。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。”
萧云澜道：“粮食是按契约给的，塔尔百夫长不必客气。你们出兵帮我们解围，又袭扰狼戎粮道，那是应得的报酬。”
塔尔摇头：“帮你们解围，是石彪跟我们谈好的条件。但粮食送得及时，没打折扣，这是你的信誉。草原上，说话算话的人，值得交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城墙，又道：“我们来的时候，远远看见你们在挖土筑墙。听说要把这地方建成军镇？以后这里就是正式的城了？”
萧云澜点头：“对。望北堡扩建为军镇，驻军三千，作为朝廷在大荒的前沿。日后会有更多商队往来，也会有固定的集市。”
塔尔眼睛一亮，和速赤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速赤开口，声音比塔尔沉稳得多：“萧将军，我们这次来，除了感谢，也是想问问——这座城建好之后，我们马人能不能来交易？以前跟人族做生意，都是在荒野里碰运气，有时遇上，有时遇不上。
遇上了也不安全，怕被黑心的商队坑，也怕遇上狼戎的探子。要是有个固定的地方，有你们的人看着，就踏实多了。”
萧云澜道：“我正有此意。等军镇建成，会在城外合适的地方设立榷场。马人也好，其他愿意与人族友好往来的部族也好，都可以来。盐、铁、布匹、粮食、药材，都可以交易。只要遵守规矩，公平买卖，我这边可以保证安全。”
塔尔忙问：“什么规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