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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镇荒关到朔风原，三百余里。队伍晓行夜宿，走了五日。
沿途景象与去岁深秋时已大不相同。
积雪消融，道路泥泞，但道旁枯草下已隐约可见新绿。
第五日午后，队伍翻过最后一道缓坡，朔风原在眼前铺展开来。
远处，望北堡的轮廓依稀可见。
那道曾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冰墙，此刻已不复去岁模样。
墙体表面坑洼不平，棱角处开始消融，边缘滴落的水痕在墙根凝成一圈浅浅的冰渍。
东北、西北两座凸角堡虽还保持着大致形状，但墙面上已出现数道纵向的裂纹，有融水顺着裂纹渗出，在日光下闪着湿润的光。
萧云澜驻马看了一会儿。
冰墙终究是权宜之计，能撑过整个冬天已是侥幸。
如今开春回暖，若不及时重建，再过半月，这堵墙怕是要大片坍塌。
“走。”他策马向前。
队伍继续前行，逐渐接近城堡。城墙上的哨兵已发现他们，不多时，城门内涌出一队人来，为首的正是留守的吴管事和几名老兵。
吴管事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礼：“将军回来了！”
萧云澜下马，扶了他一把：“辛苦吴管事了。城内如何？”
吴管事道：“都安好。冬日里加固了粮仓储屋，又挖了几口新井。豺人那边也老实，派了人每日扫雪清路，没出什么岔子。就是这墙——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冰墙，叹道：“开春之后化得厉害。工匠每日查看，说最多再撑二十天，若不拆掉重建，怕要出事。”
萧云澜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明日便开始动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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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，萧云澜召集所有骨干和老陈、周师傅等工匠头领，在原先的主帐——如今已是一座半地下的木石结构房屋——中议事。
他先让老陈和周师傅介绍了冰墙现状。
两人说得一致：冰墙主体已开始消融，结构强度每天都在下降。
若等它自然融化，不仅危险，还会留下一地泥泞和大量积水，影响后续施工。
必须尽快拆除，然后清理地基，准备修筑新墙。
萧云澜听完，铺开那张在镇荒关时便已画好的军镇规划图。
“新墙不用冰，用夯土。”他指着图上标注的城墙走向，“土源就近取，朔水河岸边的淤土可用，往北那片缓坡的黄土也可用。先夯筑核心墙体，然后在墙外铺设砖石硬化加固。棱堡和马面同样用夯土筑基，外层包砖。”
老陈看着图纸，问：“将军，这夯土墙要筑多厚？”
萧云澜道：“底宽一丈五，顶宽八尺，高一丈八。加上外层砖石，最终底宽两丈，顶宽一丈，高两丈。棱堡部分再加高五尺。”
周师傅在旁边飞快地估算，片刻后道：“将军，这工程量可不小。光是取土夯筑，就得几百号人干上两三个月。外层包砖，还得先烧砖——咱们可没那么多砖。”
“砖不急。”萧云澜道，“先夯土。土墙筑起来，虽不如砖石坚固，但抵挡寻常袭扰足够了。砖可以一边筑墙一边烧，烧好一层铺一层。”
他又指向图上的城内区域：“城墙动工的同时，城内也要开始挖地基。军营、武库、粮仓、官署，按这个布局，逐个修建。不必求快，但要规整。
先建军营和粮仓，让将士们有地方住，粮食有地方存。其余的可慢慢来。”
赵猛问：“将军，人手怎么分？”
萧云澜早已想好：“你带一百五十人，负责城墙夯筑。铁山带一百人，负责城内屋舍地基和材料运输。石彪带五十人，负责取土、烧砖，以及外围警戒。豺人那边，我亲自去说，让他们出劳力，编入各队。”
众人领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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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萧云澜带着赵猛和几名老兵，去了豺人营地。
里面的豺人见萧云澜到来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，低头垂目，不敢直视。
萧云澜让赵猛把几个头领叫出来。
来的是三四十岁模样的几个豺人，其中一个是去岁带头刺狼戎的那个老豺人，名叫“扎鲁”，如今被萧云澜指定为头领，负责管理营地日常事务。
扎鲁跪下行礼，萧云澜摆手让他起来，直接说了来意：“望北堡要建新城，需要人手。你们部落的青壮，明日开始参与劳役。每天管三顿饭，干得好，额外有粮食赏赐。
干得不好，口粮减半。偷懒或逃跑的，按军法处置。”
扎鲁连连点头，又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将军，我们……要干多久？”
萧云澜道：“干到城墙完工。之后还要修屋舍、开荒地。只要你们老实干活，日后可以在新城外划一片地方，给你们建自己的住处。想继续依附望北堡的，可以留下来，按劳取酬，跟民夫一样待遇。
想离开的，待军镇稳定后，也可自行离去。”
扎鲁和几个头领交换了眼神，又跪下道：“我等愿为将军效劳，不敢有异心。”
萧云澜没再多说，让赵猛留下与扎鲁敲定明日出工的人数和具体安排，便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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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色微明，望北堡外便热闹起来。
三百余名士卒和民夫，加上两百名豺人青壮，分成数组，开始忙碌。取土的取土，运料的运料，挖基的挖基。
老陈带着几个工匠，在城墙旧址上拉线打桩，标出新城墙的走向和宽度。
萧云澜站在一处稍高的土丘上，看着眼前渐渐铺开的工地。
夯土筑墙是细致活。
先在选定的墙基上挖出浅槽，填上碎石夯实，然后再铺一层土，用木夯反复夯实，再铺下一层。
每层土不能太厚，否则夯不实；也不能太薄，否则效率太低。
老陈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工匠，在各段来回巡视，随时纠正。
豺人青壮被编成几队，主要承担取土和运输的活计。
他们力气大，耐力好，干起活来比人族民夫还快几分。
起初还有些人族士卒对豺人不放心，总斜眼盯着。
但几日下来，见这些豺人只管闷头干活，并不惹事，便也渐渐习惯了。
铁山那边，带着人在城内划定区域，开始挖军营的地基。
按照规划，军营分东西两片，每片有十排营房，每排十间，可住五十人。
营房先用木料搭框架，再填充土坯，屋顶覆草抹泥，简单但实用。待日后砖石充足，再逐步改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