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,下雨了。
我的黑白照片摆在灵堂正中央,是我五年前结婚证上的那一张。
那时候的我笑得眼睛弯弯的,以为嫁给了全世界最好的人。
现在那个人正站在我的遗像旁边,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。
林薇穿着我的真丝睡衣。
白色的,吊带款,标签已经剪了。
她靠在他肩头,表情恰到好处地悲伤——
嘴角微微下垂,眼眶泛红,但妆容完整,睫毛膏一丝都没花。
我站在自己的棺材旁边,看着前来吊唁的人。
婆婆拉着陈旭的手哭:
“我可怜的儿子,年纪轻轻就没了老婆”
陈旭低头抹眼泪:
“妈,我会撑住的。”
公公站在一旁,叹了口气:
“沈令仪这孩子,就是太要强了。非要在愚人节搞什么整蛊,闹出这种意外”
意外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,捅进我已经不存在的胸口。
阿强来了。就是那个在朋友圈评论“嫂子也太拼了”的朋友。
他拍了拍陈旭的肩膀:
“节哀。嫂子那个人就是爱玩,谁都拦不住。”
谁都拦不住。
我生前拦不住他出轨,死后拦不住他撒谎。
周雅楠来了。
我的大学室友,唯一的闺蜜,做律师的那个。
她穿着一身黑西装,没有哭,但嘴唇在发抖。
她走到我的遗像前,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直直地看着陈旭。
“沈令仪是怎么死的?”
陈旭迎上她的目光:
“浴缸里溺亡。法医说是心律不齐——”
“她没有心律不齐。”周雅楠打断他,
“我认识她十五年,她每年体检都是我陪她去的。她的心脏好得很。”
陈旭的脸色变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:
“那可能是最近才出现的。你要看医院的病历吗?”
周雅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,我看。”
她转身离开灵堂的时候,我飘过去,跟在她的身后。
我想拉住她的手,想在她耳边喊“救我”——
但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我只能看着她走进雨里,背影笔直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灵堂里人渐渐散了。
最后只剩下陈旭、林薇,和我五岁的儿子小阳。
小阳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,是我上个月给他买的,本来准备拍全家福穿的。
现在他穿着它,站在我的棺材旁边,仰头看着我的照片。
“妈妈。”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陈旭走过来,蹲下身子:
“小阳,以后苏阿姨当你妈妈好不好?”
小阳摇头。
“你不听话?”林薇笑着凑过来,伸手摸他的头,
“苏阿姨给你买好多玩具,比妈妈买的多多了。”
小阳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棺材的边沿。
他回过头,看着棺材里我的脸。
我的尸体被化过妆了,嘴唇涂成了粉色,两颊打了腮红,看起来像一个蜡像。
“妈妈睡着了,等她睡醒就会回来的。”
林薇笑了一声:
“小孩真好骗。”
陈旭没有接话。
他站起来,搂着林薇的腰,走到灵堂的角落里。
“明年今天,我们办婚礼。”
“愚人节?”林薇笑了。
“对。真正的愚人节。”
我的灵魂站在他们身后,指甲掐进虚无的手掌。
小阳突然转过头,看向我的方向。
“妈妈?”
他看见了。
不——他没有看见我,但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他朝我走了两步,伸出手,在空中抓了抓。
“妈妈,你别走。”
我蹲下来,把虚无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缩回去。
他笑了。
“妈妈的手是凉凉的,但是妈妈在。”
陈旭和林薇没有注意到这一幕。
他们在讨论婚礼的场地。
而我在那一刻,下了一个决心。
我一定要让小阳知道——他的妈妈没有不要他。
他的妈妈只是死了。
被他的爸爸杀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