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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外,沈裴淮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。
白底黑字,盖着镇国长公主的赤金私印——《和离书》。
没有诉苦,没有哀怨。
只有冰冷的四个字:死生不复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沈裴淮冷笑一声,猛地将那张和离书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
他伸手去摸那早已干涸发硬的血块。
指尖触及的瞬间,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收回手。
“陆桑稚,你以为躲进皇宫,用这种把戏就能逼本王低头吗?”
沈裴淮咬着牙,眼神阴鸷,“你堂堂长公主,竟学会了市井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!”
在他看来,那几个凭空消失的暗卫,必定是宫里派来的人。
陆桑稚身娇肉贵,受了点委屈便跑回太后和皇上那里哭诉,这分明是在用皇权向他施压,逼他赶走林沁汝。
“备马!入宫!”
沈裴淮转过身。
半个时辰后,皇宫,勤政殿。
大殿内死寂沉沉,沈裴淮却觉得周身发冷。
帝王端坐在龙椅上,面沉如水。
大殿两侧,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沈裴淮上前一步,撩起衣摆跪下,脊背挺得笔直:“臣,参见陛下。臣今日前来,是接长公主回府。”
他语气平静,皇上没有让他平身。
良久,皇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中,却透着森然的杀意。
“接长公主回府?”
皇上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玉阶,“端王,你是在跟朕要人,还是来朕这里寻一具尸体?”
沈裴淮眉头微皱:“陛下言重了。臣与桑稚只是夫妻间生了些许误会,起了几句口角。她性子烈,一时气急才离家出走。臣已备好她最爱吃的糕点,只要她肯消气”
“砰——!”
一方重重的九龙端砚猛地砸在沈裴淮的额角上!
墨汁混着鲜血,瞬间糊住了沈裴淮的半张脸。
“误会?口角?”
皇上指着沈裴淮的鼻子,眼底猩红,声音响彻大殿,“沈裴淮,你这双眼睛若是瞎了,朕现在就叫人挖了它!”
沈裴淮顾不得擦去额头的血迹,震惊地抬起头。
入朝为官多年,他从未见过这位年轻温和的帝王发如此大的雷霆之怒。
皇上转身,从御案上抓起一本厚厚的折子,狠狠砸在沈裴淮的脸上。
“你自己看!看看你的‘些许误会’!”
沈裴淮颤抖着手捡起那本折子。
那是暗卫统领连夜呈上的密奏。
上面字字句句,皆是血泪:“长公主腹部重创,两月胎儿化血,失血近三成。”
“双膝髌骨碎裂,乃重力所致,终身难以站立。”
“手背大面积烫伤,深可见骨的割伤两处”
“经脉枯竭,生机几无。”
沈裴淮的瞳孔剧烈收缩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“不可能”
他脸色煞白,猛地摇头,“这不可能!她自幼习武,刀枪不入,怎么会伤得这么重?这定是太医夸大其词”
“刀枪不入?”
皇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泪却夺眶而出,“她是为了谁放弃了北疆的长枪?她是为了谁洗手作羹汤,生生磨软了满手的茧子!沈裴淮,你是不是觉得她天生下贱,活该被你作践!”
皇上步步紧逼,字字诛心:“你知不知道,她被你锁在那个连炭火都没有的冰窖里整整三天!三天!滴水未进!暗卫找到她的时候,她的血都快流干了!你现在跑来跟朕说,那是误会?!”
沈裴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那日她单薄的身体被他内力掀飞的画面。
那日她跪在地上,端着滚烫茶水的死寂眼神。
那日他接过的白玉印。
那不是茶水,那是她的血。
那是她用碎瓷片,生生割开手腕染红的血!
“臣臣不知”
沈裴淮伏在地上,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,“臣以为她在做戏陛下,让臣见见她,臣求您让臣见见她!臣有全天下最好的金疮药,臣去给她赔罪,臣把命赔给她!”
“晚了。”
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再无半点温度。
皇上缓缓走回龙案,拿起朱砂笔,在那份沈裴淮不屑一顾的《和离书》上,重重批下了一个红色的“准”字。
那红字刺痛了沈裴淮的眼。
“不!”
沈裴淮双目欲裂,猛地膝行向前,却被殿前侍卫死死按住。
“朕今日便准了这和离。”
皇上将盖了玉玺的和离书扔在沈裴淮面前,如同扔一件垃圾,“从今往后,皇家没有你这个驸马,皇姐也没有你这个夫君。”
“陛下,她在哪!”
沈裴淮死死抓着那张纸,眼底全是绝望的疯狂,“臣不答应!”
皇上冷冷地看着他:“她不在宫里。至于她去了哪,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。皇姐走前留下一句话——若有来生,愿与端王,形同陌路,死生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