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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生不见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沈裴淮的心脏上狠狠搅动。
“滚出去!”
沈裴淮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端王府的。
风雪又起了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长廊上,目光所及之处,皆是她留下的痕迹。
回廊下那一排琉璃灯,是她怕他夜读归来夜盲,亲手一盏盏挂上去的;
书房里那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,是她怕他久坐伤腰,连夜用兔毛缝制的;
甚至他此刻身上穿的这件锦袍,内侧的走线也密密麻麻,是她曾熬红了眼睛,一针一线绣上的防御暗纹。
五年来,她收起所有锋芒,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脾气的影子,只为填满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缝隙。
可他呢?冷眼、讥讽、禁足、甚至是一碗逼死骨肉的滚烫茶水。
沈裴淮跌跌撞撞地推开正院的门。
屋内的血腥气依然刺鼻。
他跪在那张残破的拔步床前,颤抖着手去收拢干草堆里那点黑色的余灰。
那是他们未能出世的孩子的鞋。
“桑稚”
他将那把灰烬死死按在心口,心脏像被活生生撕裂开来。
“来人!给本王查!”
沈裴淮突然像疯了一般怒吼出声,“派出所有的暗卫,就算掘地三尺,把大周翻过来,也要把长公主给本王找回来!”
暗卫首领凌风跪在门外,面露难色:“王爷,陛下动用了皇家最高级别的暗卫,抹平了所有的痕迹。属下无能为力。”
沈裴淮猛地拔出墙上的佩剑,剑尖直指凌风:“找不到她,你们就全都去死!”
凌风冷汗涔涔,硬着头皮道:“王爷息怒!长公主的下落属下还在追查,但但属下在查验正院废墟时,发现了一件蹊跷之事,事关林姑娘。”
听到“林沁汝”三个字,沈裴淮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“说。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碎布,和一封被烧毁了半截的信件。
“这块碎布,是当日林姑娘被长公主‘斩霜’剑刺伤时,留下的袖口残片。”
凌风将碎布呈上,“属下仔细比对过切口。若是长公主出剑伤人,切口应是外翻。这分明是林姑娘自己主动迎向剑刃,甚至故意借力划破的。”
沈裴淮死死盯着那块碎布。
“自己划破的?”他喃喃自语。
凌风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还有这半封信。是属下从梅园一个扫地丫鬟的床底下搜出来的。那丫鬟本想拿林姑娘赏赐的金钗去当铺,被属下扣下。严刑拷打后,丫鬟招供,那日她亲眼看见是林姑娘自己把手腕送到了长公主的剑上。那金钗,是封口费。”
轰!
沈裴淮的大脑一阵轰鸣。
他想起了那日,他踹门而入时,林沁汝倒在血泊中凄惨的哭喊。
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,用三分内力将本就小产虚弱的陆桑稚,狠狠震飞到多宝阁上的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凌风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颤,“王爷让属下去查林姑娘在塞外遭遇流匪之事。属下顺藤摸瓜,发现那些流匪根本不是什么塞外悍匪,而是京郊的几个地痞。他们受人雇佣,在林姑娘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演了一出戏。雇佣他们的银票出自林家钱庄。”
真相,如同锋利的刀刃,将沈裴淮过去三年的深情与自以为是,割得支离破碎。
没有流匪,没有被迫的伤残。
没有委屈的退让。
从头到尾,都是林沁汝精心设计的毒计!
她用一只手的皮肉伤,换取了沈裴淮的愧疚。
她用一次拙劣的碰瓷,借沈裴淮的手,彻底摧毁了陆桑稚!
“啊!”
沈裴淮仰起头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,被另一个女人握在手里,一刀一刀,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妻子凌迟处死。
他猛地想起了白日里,梅园里那杯滚烫的茶。
想起了林沁汝惊呼时,他毫不犹豫拍在陆桑稚手腕上的那一掌。
恶心和悔恨同时上涌,沈裴淮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地上,猛地呕出一大滩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