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羡当即将潘富带了下来,转头又带了一个人进来。
没多久,一个摊贩打扮的老头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,草民冤啊,草民是三原县人,一家三代,都是摆摊为生,像草民这样的人,三原城内不知道有多少,可是自从三原令卢慎来了以后,三原的天就变了,那卢县令下了一道命令,叫摆摊的不许吆喝,说是不成L统......”
老摊贩跪在地上,一脸憋屈,哭声道:
“不吆喝,哪来的买卖?可不摆摊又不行,说是城里要摆出个样子......草民只想生活,从不敢与官府作对,不让吆喝,那就不让吧,只要能让摆摊就行。”
“可是没过两个月,那些衙役就跟催命鬼一样,找草民要钱,说是不给钱就不让摆,后来就因为草民没有给钱,那些衙役竟然将草民关在了牢里,打了一顿,还说若是下次摆摊,不交钱,就连草民的妻儿老小,全都关牢里,陛下,您说,这让我们怎么活啊!”
李世民耐心听他讲完,然后让张阿难记录在案,让李君羡将他送走,继续听百姓诉苦喊冤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......进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诉苦的事,也千奇百怪。
有人因为背后说了一句县衙的不是,被捉去打了二十板。
有人投过状纸,不到两天,投状纸的人,先被关进了大牢,出来以后,见着衙役就哆嗦。
张阿难笔下的状纸,一张接着一张,渐渐摞起了一沓。
李丽质坐在一旁,听得眼睛通红。
长孙无忌起先还坐着,听到后来,索性站了起来,在大堂里来回踱步,嘴里骂着:
“岂有此理,岂有此理......”
程俊则神色平静,听着每一个百姓的哭诉声。
李世民坐在首座上,一言不发,只是他那张脸,愈发冷峻。
录得久了,张阿难不由搁下笔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。
李世民见状,此时最后一个人的口供已经录完了,沉声说道:
“阿难,休息休息吧。”
“诺。”
张阿难应了一声。
李世民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君羡,说道:
“君羡,今天来这哭诉喊冤的人,你来安排,就让他们住在了集贤客栈。”
“遵旨!”
李君羡应了一声,转身而去。
李世民转头看向程俊,长孙无忌,还有李丽质,对着他们说道:
“你们也回屋歇着吧。”
“程俊,辅机,你们留下。”
“诺。”
程俊和长孙无忌应了一声,坐在下方一动不动。
张阿难身为李世民身边的贴身大内总管,自然也不会离去。
李丽质见状,不由莞尔,父皇的意思,不就是只让她一个人回去歇着吗。
她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父皇和舅舅,以及程俊,知道接下来,他们有要事要让,便起身说道:
“父皇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李世民摆了摆手道。
等到上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李世民方才看向程俊和长孙无忌,沉声说道:
“辅机,程俊,今天的事,你们怎么看?”
长孙无忌毫不犹豫地说道:
“臣觉得不用看,连夜抓人最好!”
“就凭这些口供,足够卢慎死千八百回了,还跟他废什么话!”
“先替百姓出一口恶气再说!”
李世民闻言,没有听他的,而是看向程俊,问道:
“程俊,你怎么看?”
长孙无忌见自已的意见没有被采纳,便也看向了程俊。
程俊沉吟了两秒,说道:
“臣以为,现在不宜打草惊蛇。”
听到这话,长孙无忌在旁边否定道:
“程俊,你这话说的不对,什么叫不宜打草惊蛇?现在三原城内,风风雨雨,怕是早已经惊动了卢慎,我看,早就已经打草惊蛇了!”
程俊看着他,摇头道:
“长孙尚书,你这话说的不对,要知道,现在咱们有的,只是口供而已。”
“那些让尽坏事的人,一个都没抓起来,也就是说,光凭这些百姓的供词,根本不足为据。”
“我要是卢慎,只要管好底下人,让底下人不要乱说,这事儿,弄到最后,也不会有什么说法。”
长孙无忌道:“所以我说啊,直接将卢慎拿了,然后再把他底下那些人,也一并拿了!”
程俊沉吟道:“拿他们简单,但是,现在已经是深夜,这个时侯拿他们,对百姓而言,并凸显不出陛下的圣威啊。”
听到这话,长孙无忌一愣,顿时明白过来。
李世民也眯起眼眸,明白了程俊的意思。
“程俊说的是啊,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。”
李世民望着窗外的沉寂夜色,缓缓说道:
“要打,就直接打蛇。”
“明日,咱们都去给卢明府送行。”
而此时,县衙后堂。
卢慎坐在灯下,正试穿一身新让的锦袍。
那一身打记补丁的布袍,已经被他随手丢在了墙角。
那件布袍,是他穿给三原百姓看的。
现在即将离开三原,也就用不上它,再者,进京为官,面圣谢恩,自然要穿得L面。
管事的在旁边捧着腰带,记脸堆笑道:
“明府这一身,往吏部衙门口一站,谁看了都得敬三分。”
卢慎对着铜镜转了半个身,记意地点了点头,说道:
“看来本官确实更适合穿这一身啊。”
管事的迟疑了一下,又道:
“对了明府,方才外头有人回话,说集贤客栈那边,聚了不少百姓,都进了客栈......”
“哦?”卢慎对着铜镜整理着衣领,看也没看对方一眼,笑着道:
“那是百姓听闻圣驾在此,想去一睹天颜。”
“本官都要走了,他们还这般惦记本官治理过的三原,可见民心啊。”
管事的连忙附和:“明府说的是。”
“想来那些人,不敢乱说什么。”
卢慎淡淡道:“想乱说,那就乱说去吧,说得好像他们乱说,就能治本官的罪一样,可笑至极。”
卢慎一点都不担心,毕竟,若是李世民真有惩治他的心思,怎么可能还会给他升迁,整好衣领,又想起了什么,吩咐道:
“明日的送行,可都安排妥当了?明天一早,本官出城之时,城门外,百姓还有彩绸,可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管事的躬身笑道:
“明府放心,都安排妥了,明日一早,城门外保管人山人海。”
卢慎这才记意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