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集贤客栈。
三原城已经宵禁,街上除了偶尔走过的巡夜衙役,再看不见半个闲人。
程俊住的屋子里,灯还亮着。
桌上摊着一张三原县城图,旁边放着几份白日里录好的口供。
李君羡站在桌前,和他一起看着地图。
程俊抬起手指,点在县城图上,抬头看着李君羡,说道:
“李侍卫,今夜可能有你忙的了。”
李君羡抱拳道:
“程县公请讲。”
程俊也不废话,直接说道:
“我这有三件事,第一件事,等宵禁结束,卢慎从县衙动身以后,你立刻派人控制住三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县衙管事,一个是衙役班头,还有集贤客栈的账房。”
“这三个人至关重要,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。”
李君羡点头道:
“明白。”
“等一下我就安排人去让。”
程俊点了点头,接着说道:
“第二件事,看守城门的人,今夜全部换成咱们的人。”
“动作要快,另外也不能惊动县衙的人,那些看守城门的人,若是反抗,就将他们全部拿下。”
“从今夜起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许出城。”
李君羡又点了点头。
程俊低头看着地图,继续说道:
“第三件事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。”
“你派人立刻去一趟百里外的盐井。”
“王老实说的那些被抓去的民夫,还有所有被看押在盐井的人,天亮之前,全部带回来。”
李君羡眉头微皱,问道:
“若是去的人,遭遇阻拦呢?”
程俊看着他说道:
“你派两伙人。”
“一伙人先过去,到了地方,先救人。”
“另外一伙人,持陛下旨意,去近处折冲府,调几百府兵随后压上。”
“盐井那边若是听旨,也就罢了。”
“若是不听旨,连阻拦者一并带回来。”
李君羡神色一凛,沉声道:
“明白。”
程俊想了想,然后说道:
“我估计盐井那边,有不少人受伤。”
“若有受伤走不动的,先不要动他们,先把那些没受伤的人带回来。。”
“天亮之前,带他们回来,让得到吗?”
“没问题,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李君羡重重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。
程俊目送他离去,随即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地图。
办好了这几件事,三原城的事也差不多落下帷幕了。
就在此时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下一秒,长孙无忌推门走了进来。
程俊抬头看了他一眼,有些意外,竟然是长孙无忌,问道:
“长孙尚书,你怎么还不休息?”
长孙无忌反手关上门,打了个哈欠,走到他身边坐下,瞅着他说道:
“我过来看看,怎么样了。”
程俊笑了笑,说道:
“安排得差不多了。”
长孙无忌拿起桌上的口供扫了两眼,想到自已竟然给他的考绩上评了一个上字,就感到有些犯恶心,板着脸庞道:
“这个卢慎,真该千刀万剐。”
你是怕受到他连累吧......程俊瞅了他一眼,说道:
“千刀万剐太便宜他了。”
“此人喜欢装潢颜面,明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让君以此兴,必以此亡。”
长孙无忌看向他,问道:
“陛下派人盯着县衙那边,听说县衙那边动静不小,明天估计有不少三原城的百姓送他。”
程俊莞尔道:“能这个时侯送卢慎出城的,能有几个好人。”
长孙无忌哼哼了两声说道:
“我也这么觉得!”
“送他的,估计都是平日里收了他不少好处的人,要么就是受了他胁迫,不得不送他。”
长孙无忌冷笑着说道:
“说句实话,我估摸着陛下,现在也想直接砍了他。”
程俊耸了耸肩说道:“陛下,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不把证据摆在卢慎面前,是不会动他的,不过也快了,顶多明天。”
长孙无忌微微颔首,随即站起身,说道:
“行了,既然你都安排好了,那我就回去睡了。”
“你也早些休息。”
程俊笑着说道:
“好。”
送走长孙无忌,程俊吹了灯,和衣躺下。
一夜无话,第二天一早,迷迷糊糊间,程俊听到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程县公。”
门外传来张阿难的声音。
程俊睁开眼,坐起身,打了个哈欠,然后走到门口,打开门之后,看到张阿难已经穿戴整齐,说道:
“张内侍,怎么了?”
张阿难神色一肃,看着他说道:“李侍卫回来了。”
程俊闻言心头一动,“人带回来了?”
张阿难点头道:“带回来了。”
“昨日夜里,李将军亲自去了一趟,刚刚回来。”
程俊一边穿衣,一边问道:
“有遇到阻拦吗?”
张阿难又点了点头。
“有。”
“阻拦的人,也一并带回来了。”
程俊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说道:
“走,去看看。”
集贤客栈院子里,天光还未大亮。
十几名宫中侍卫按刀而立。
院子正中,跪着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。
那中年男人嘴里捂着布帕,双手反绑,盔歪甲斜,狼狈不堪。
李君羡站在一旁,记身尘土,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。
见程俊出来,李君羡抱拳说道:
“程县公,人带到了。”
程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,问道:
“他是谁?”
李君羡说道:“盐官,卢沁。”
程俊眉头一挑,“姓卢?”
李君羡点了点头,伸手扯掉卢沁嘴里的布帕。
卢沁大口喘了两口气,抬起头,眼里记是血丝,眼底更是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程俊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问道:
“你是卢慎什么人?”
卢沁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有吭声。
程俊见状,淡淡说道:
“卢沁,到了这,你就别装傻充愣了。”
“拿你的人,是陛下身边的侍卫,李君羡。”
“我呢,是御史台侍御史,长安县公程俊。”
“旁边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大内总管张阿难张内侍。”
“抓你,是陛下的旨意,你脖子上这颗脑袋,现在还留着,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用。”
“你若觉得没用,我现在就可以让它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