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热闹的小渔村上。林远在旁边补了一句：
“妖域里面也可能混着真正的大妖，它们会利用妖域的地形和环境来伏击进来的人。所以咱们得小心点，别看这村子瞧着热闹，里头藏着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好。”
李玄点了点头，心里最初的兴奋微微落下去了一些。
他之前一直以为这片废墟就是心魔宗的旧址。
可眼前的景象跟心魔宗三个字实在是扯不上边。
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渔村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大宗总坛的样子。
只不过……金刚门当初看上去也只是个普通的寺庙。
谁能想到底下藏着那么深的东西。
这片渔村未必就是表面上的样子。
也许它跟金刚门一样，只是外壳。
真正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几人踏入渔村。
石板路两旁蹲着几个补渔网的老妇人。
看见三个生面孔进来。
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几眼。
林远走在前头，步子轻快，声音也敞亮：
“几位大娘，我们是外面来收鱼的，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价钱，可有主事的人？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。
在手里掂了掂，银锭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，
“有钱的，不吃亏。”
那几个补网的老妇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个放下手里的梭子站了起来，朝村子深处指了指：
“往前走，最大的那间屋子，门口挂着红布帘子的就是村长家。”
“我们村的鱼获价格都是由村长操持……”
银子在渔村确实比什么话都好使。
林远把银锭揣回去，回头冲李玄和段青霜使了个眼色。
三人顺着那条石板路继续往前走了。
越往里走，村子里的烟火气越重。
路边架着竹竿晒着一串串鱼干。
有些人家门口支着铁锅煮着鱼汤。
白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升，飘出来的香味倒是不假。
偶尔有小孩从巷口跑出来。
看见三个大人便又缩回去了。
躲在墙根后面探出半张脸偷偷看。
村中央确实有间大一些的屋子，比周围的茅草屋高了半截。
屋顶铺着青瓦，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帘子。
边缘磨得起毛了。
门口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。
正拿一根竹篾编着什么东西，看见几人走近，抬头扫了一眼。
也不起身，只问了句：
“外来的？”
“路过，顺便收点鱼货。”
林远拱了拱手，又把那几锭银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亮了亮，
“想跟村长谈谈价。”
老头的目光在那银子上停了一下。
放下手里的竹篾，站起来掀开了门帘：
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，靠墙摆着一排木架子。
上面放着些陶罐和干菜。
正中间的方桌上摊着一张旧地图。
图上画着这片湖湾和渔村周边的地形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站在桌边。
低头看着图上的线条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。
“这便是村长了。”
村长长得不高，肤色黝黑，手上有一层厚茧。
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个被绳缆磨得发亮的凹痕。
他打量了几人一眼，似乎也没有怀疑。
然后招呼几人坐下，亲自倒了三碗茶。
茶喝着跟寻常的粗茶没什么两样。
林远放下碗开了口，说三人是走商。
想做鱼货生意，走量，价钱好商量。
村长听着没急着接话，又端详了几人几眼。
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收鱼的事不急。
吩咐带路的老头去安排住处，让几人先住一晚再说。
三人对视一眼。
这片地界既然是妖域，那必然是有些诡异的。
所以他们原本的打算是。
先伪装成寻常人，然后花些银子，再找村长打探一下村子里的情况。
因为能形成妖域，那么这片村子就不可能是普通渔村！
所以这会林远直接顺势疑惑开口，
“村长，收鱼就收鱼，怎么还得住一晚？我们也不是头一回出来做买卖，走南闯北这些年，没听说过买鱼还得先过夜的。您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村长抬眼看了看他。
像是在掂量什么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碗。
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实话跟你们说吧。今天晚上，村里要办一场祭祀。”
林远挑了挑眉：“祭祀？什么祭祀？”
“这湖里有湖君。”
“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，村外面那片大湖。我们在这住了好几代人了，祖祖辈辈都靠这片湖活命。没有湖君护着，这湖早就干透了，鱼也早就没了……”
几人闻言，皆是神色古怪。
据村长所说。
湖君最初护着这片湖和渔村。
风调雨顺了几十年。
头几年村民在湖边修了座小庙，逢年过节烧香供奉。
后来慢慢开始祭祀，最初是三年一次。
带几头猪羊到湖边献祭，东西沉进湖里之后就回去了。
第二年鱼照样多，湖水照样清，日子照常安稳。
“可这些年,湖君要的东西变了。从前几年开始，光靠猪羊已经不行了。我们试过加量，一次赶五头羊到湖边上，可那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后来……”
林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：
“湖君要人？”
“今晚就是日子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”
几人神色惊愕，
如此来看，这湖中竟然有一头可以呼风唤雨的妖王……？
“青霜……嗯？你怎么了？”
林远一脸疑惑，看向神色茫然，几乎是不知所措的段青霜……
……
与此同时
渔村的另一头，几道身影也正在缓缓靠近。
为首的是个穿暗红长袍的女人，身段不高。
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堆在眼角和嘴角附近。
走路时微微弓着背，手里的拐杖点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圆坑。
如果李玄此刻能看到她，一定认得出这张脸。
狐族老祖。
胡婆婆。
她身后跟着三四个身影，形态各异。
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跟这片渔村格格不入的气息。
几乎无一例外，几人的瞳仁在暗光里泛起一圈竖线。
他们站在乱石滩边缘的阴影里。
视线越过那些低矮的屋顶，齐刷刷落在了村子旁边那片开阔的湖面上。
其中一个凑到湖边蹲下来看了片刻。
屈起手指在湿沙上划了两道印子。
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粒，低声道：
“错不了，那头蟾君就在里面！味道我不会认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