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捏着一颗珠子，约有鸡蛋大小。
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暗绿色光泽。
珠子内部有细碎的光点缓缓游动。
像是一小片浓缩的星空被锁在了琉璃壳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颗珠子。
眼神里的迷醉之色毫不掩饰。
用指腹在珠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旁边一个身形瘦长的妖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珠子。
舔了舔嘴唇，声音低哑：
“大哥，等这事儿完了，下一颗可得归我了。”
旁边另一个也赶紧接上话：
“还有我，上次咱们说好的……”
那青年把珠子握进掌心，微微点了点头，语气懒洋洋的：
“急什么，说了不会食言就不会食言。等咱们把这边的妖域全部梳理干净，该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他偏过头，看了旁边一个老妪一眼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，
“胡婆婆，你这幻术确实可以。这头蟾君在湖底藏了几十年都没被人发现，结果被你这套幻阵一兜，糊里糊涂就自己上了岸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。”
“咱们动手的时候它连自己怎么中招的都没反应过来。"
胡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水面上。
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。
她微微欠了欠身，声音沙哑：
“老身也只是略尽绵力。只要大人记得之前的承诺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
青年把玩着那颗宝珠，语气随意但带着分量，
“等离开这片妖域，青州银月妖窑那一带的狐族一脉，全部迁入皇城，归入我麾下。你们狐族以后不需要再窝在那片小地方了。”
胡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一丝压不住的热切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李玄等人也赶到了湖边。
“青霜，你没事吧？”
林远神色有些紧张。
自从来了这里以后，段青霜便是一言不发，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。
直至此刻，她的目光更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祭拜的那群村民。
角落里，有个小女孩躲在阴影中哭泣，语气哀求的喊着爹娘。
她处于被献祭的童女队伍里。
不远处，似乎是她的父母，神色冷漠的抱着一个小男孩。
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。
看到这一幕的段青霜近乎绝望。
多年前本应被遗忘的往事快速涌入心头。
“青霜，青霜，你到底怎么了！”
泪眼婆娑之中，她在身旁林远焦急的呼喊中逐渐回神，惨然一笑道，
“那个小女孩，是我……”
……
青年点了点头，把那颗珠子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。
然后张开嘴，一口吞了下去。
珠子顺着他的喉咙滑落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闭上眼感受了片刻。
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绿光，随即迅速隐去。
从吞下那颗珠子开始，周围的气息忽然变了。
湖边的雾气重新翻涌起来，先是贴着水面的薄雾。
然后越来越浓，越来越厚重，如同一堵墙缓缓推进。
那些跪在岸边的村民还伏在地上。
抬起头来看见那雾正朝他们压过来。
有的人站起来想跑，可雾已经漫到了脚下。
把所有人的身形都吞没了进去。
等雾气重新散去的时候，渔村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靠湖而建的小镇。
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。
两侧是整齐的木制楼阁，门口挂着灯笼。
灯芯里的烛火把街面照得通明。
湖边的堤岸上站了不少人，有的在放河灯。
有的在岸边摆摊卖小食，有的蹲在石阶上洗什么东西。
到处都有小孩举着纸糊的兔子灯跑来跑去。
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，热热闹闹的。
那几道身影站在湖面上。
目光从渔村消失的方向扫到这座新出现的小镇。
又扫到那些同样在祭拜湖神的愚昧人群，眼睛里同时泛起亮光。
“果然，咱们出来了！”
“这有什么稀奇，有了这珠子，咱们就在这边地界彻底站稳脚跟了！”
“今后这些凡人血肉，想吃多少，就有多少！”
他扫了一眼，粗略估算了一下，
“至少一千人往上了。今晚可以吃个痛快。”
青年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那几道身影同时动了。
湖面上几道残影掠过，眨眼之间已经落在了湖边的堤岸上。
最先落地的那个一爪挥出去。
把两个正蹲在石阶上低头系鞋带的人直接撕成了碎片。
血溅在青石板上，把旁边几盏河灯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人群开始尖叫，有人转身就跑。
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。
还有几个年轻汉子抄起扁担和板凳冲上来。
但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被扇飞了出去。
其中最年轻的那个妖兴奋得眼睛都红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慌乱逃窜的大人。
落在街道中央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孩身上。
那孩子看上去只有五六岁，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。
怀里抱着一只已经被踩扁的纸兔子灯。
正蹲在地上哭，嗓子都哭哑了。
周围全是跑动的人影，没有人停下来抱她。
年轻妖的嘴角咧开一道缝，露出了牙尖。
脚下一蹬朝着那孩子的方向扑了过去，爪尖已经探出来了。
巷口暗影中忽然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出现的时机极为精准，不多不少。
恰好在年轻妖的爪尖距离小女孩只有半尺的时候。
从侧面不偏不倚地扣住了他的手腕，然后往下一压。
力道不大，但快。
整个人带着刚才前扑的惯性被这顺势的一压带偏了方向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。
就感觉另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颈，指节收紧，往下一摁。
"咔"的一声脆响。
年轻妖的身躯软了下去，像一袋被抽空了米的麻袋。
歪歪扭扭地倒在了青石板上。
脸朝下砸在地面上，手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李玄蹲下身，把那孩子往身后拨了拨。
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地上那具躯体。
朝着湖岸边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段青霜和林远从他身后的巷口两侧走出来。
一个握刀一个拔剑，一左一右地封住了街道的两头。
不远处的几位青年，也注意到几人的出现。
旋即便是瞳孔一缩。
“老六死了！”
此时。
胡婆婆显然也看见了李玄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笼的光影中先是僵了一下。
随即迅速沉了下去，整个人站在湖岸边微微发抖。
她的孙儿死了！
她亲手从那血池里捞出来、灌入心魔之法的躯壳。
又被她亲手送出去找李玄报仇的那个孙儿。
如今眼前这个人活着站在这里，完好无损。
连衣裳都换过一身，干干净净的。
那她的孙儿，十有八九是又没了。
胡婆婆没说话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红了。
旁边那个为首的青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软塌塌的尸体。
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看了李玄一眼，又看了看从两侧巷口走出来的段青霜和林远。
眉头拧得死紧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给我围住他们。”
剩下三个妖族同时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