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周苍咳了一声,
“但青州要乱是肯定的。银月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。”
李玄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走到周苍跟前,蹲下来看了看他胸前的伤。
绷带下面的伤口很深,边缘发黑,显然带着妖气侵蚀的痕迹。
“这伤不一般。”李玄说。
“妖王的爪子沾了东西,阴毒入体。”
周苍半闭着眼,
“三师妹帮我处理过了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,但也好不了。这伤得靠真气一点点磨,至少得养上几个月。”
李玄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儿。
那头老狼王身上倒是掉了几样东西。
他想起那两瓶丹药,从怀里摸出来,递给段青霜。
“师姐,你看看这个。”
段青霜接过瓶子,拔开塞子嗅了嗅。
又倒出一颗在手心里看了看。
那是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药丸,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腥气。
“这是银月妖窑的秘药,血参丸。”
她眉头微微一皱,
“用妖血和血参炼的,能补气血,也能克阴毒。对大师兄的伤有用。”
“那就给大师兄用。”
周苍睁开眼,看了李玄一眼,没说什么。
段青霜点点头,把药丸喂到周苍嘴边。
周苍张嘴含住,闭目调息起来。
李玄站起身,走到广场边上,看着北边的天际。
天已经全亮了。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。
把整片雷音山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残破的殿宇在朝阳下显得格外萧条。
老狼王死了。
可青州的事,才刚开了个头。
他感受了一下八尺宝身突破一尺之后的效果。
金身凝实,力大无穷,即便是四境巅峰的妖王肉身。
在他面前也撑不过几下。
可如果真如周苍所猜测。
大晋的妖皇都来了,那四境就完全不够看。
银月妖窑在老狼王死后已经群龙无首,但妖窑本身还在。
而且银月妖窑跟大晋勾结不是一天两天。
里面说不定还有大晋来的人没走。
他得再去一趟黑风妖窑。
不过在此之前,得先把大师兄他们安顿好。
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先回斩妖司设在青州的据点。”
他说,“大师兄的伤不能拖。黑风妖窑那边,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“又一个人?”窦荣叫了起来,
“小师弟,你现在是厉害了,可也不能什么都一个人扛吧?”
李玄看他一眼:“你肩上那伤,能打?”
窦荣一噎,梗着脖子:“我这是小伤!”
“小伤也养着。”段青霜淡淡说了一句,窦荣立刻就蔫了。
周苍闭着眼睛,忽然开口:“让他去。”
窦荣转头看周苍。周苍没睁眼,只低声说了一句:
“小师弟一个人杀了四境妖王。黑风妖窑现在剩下的,最多不过三境。他一个人去,够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窦荣也不好再拦。
柳青站起来,走到李玄身边,小声说:
“你小心点。黑风妖窑那头牛王虽死,但未必就没有半分危险,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大晋的人留下的后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玄点头。
段青霜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玉瓶:
“这是我炼的清心丸,能解寻常妖气。你带着。”
李玄接过来,道了声谢。
“你去银月之前,先把这个吃一颗。”
段青霜又补了一句,“你身上那股血味太重,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李玄点点头,拔开瓶塞倒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一股清凉的气息在口腔里化开,很快就把之前沾上的妖血腥气盖了下去。
天光已经大亮。
李玄穿过广场,往北边的山道走去。
背后是朝阳,前面是青州最北境的莽莽群山。
黑风妖窑就藏在那片山里面。
走出老远,他还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落在身上。
柳青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,带着点埋怨,又带着点骄傲:
“小师弟现在可真是……说走就走了。”
窦荣哼了一声:
“我总觉得,再让他练下去,咱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,迟早有一天连他背影都看不见了。”
周苍没接话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李玄没有急着赶路。
从雷音山到黑风妖窑,要穿过一段狭长的山坳。
他沿着山道走,天光越亮,林间的雾气反倒越重。
那些雾带着淡淡的腥味,不是普通的晨雾,是被妖气常年浸透的瘴气。
他走了一段,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来.
把段青霜给的清心丸又倒出一颗含在嘴里。
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那股腥气往下压了压。
黑风妖窑的位置他大概知道。
之前那头黑风牛王被他除掉之后,黑风妖窑这边的妖族或许还不知道。
不过现在看来,两尊妖窑应该常年有往来。
他正想着,忽听前头山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李玄没动,只把身子往石头后面靠了靠。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几声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这破地方,雾一天比一天大,再这么走下去,非迷路不可。”
“熊堂主说了,黑风妖窑就在前面,再走半个时辰就到。”
“你小声点!这附近前些日子才死过一头四境妖王,那黑风牛王可不是好惹的。虽说如今没了,但难保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怕什么,有熊堂主在,就是四境妖王来了也得脱层皮。”
李玄听到“熊堂主”三个字,眉头微微一挑。
他站起身,从石头后面走了出去。
山道上四个人,清一色的灰色劲装,腰间别着短刀,正边走边说话。
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,瘦长脸,眼窝很深,额头上有一道旧疤。
几人看见李玄从雾里走出来,都是一愣,随即那瘦长脸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谁?”
李玄没答,只问:“你们是莲花教的人?”
瘦长脸眼神一厉: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我朱雀堂的,熊霸天在哪?”
那瘦长脸和旁边几人对视一眼,脸上警惕之色更重。
他上下打量了李玄一圈,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明显的标志,语气不善:
“朱雀堂?”
“我们白虎堂办事,不相干的人最好闪远点。熊堂主的行踪,也是你能问的?”
李玄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。
他记得熊霸天。
当初在莲花教总坛,这头老熊仗着自己是白虎堂堂主,三番五次找他麻烦。
这事他记着,但不算什么大仇。
现在撞见了,自然要问一问。
“熊霸天也是来黑风妖窑的?”李玄又问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