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讨口子么?
猎户家多肉食,孙家则是灶台上淡出个鸟来。
梁天恒一个人,孙家可是三个人。
孙婆子多吃多占习惯了,现在居然胆大包天,要占梁天恒的便宜。
“娘,这样不好……”
拒绝的话说到一半,秀禾被孙婆子狠狠瞪了一眼。
她眼角闪烁泪光,梁天恒将这都看在眼里。
也罢,只要能让小娘子吃上荤腥,就是让那些恬不知耻的沾到光也无需计较了。
他便同意了。
当晚,孙家的餐桌上久违地出现了荤腥。
秀禾将野鸡剁块,加了干蘑菇和山泉水,炖出浓香味道。
整个院子都飘着香气。
孙秀才干脆端着本书坐在院子里,嘴里念叨着,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那口锅。
这实在是太香了。
“炖好了,咱们开饭吧。”秀禾将炖鸡端到桌上。
一整碗蘑菇炖飞龙,久违的荤腥,秀禾竟是吃得不香。
喉咙里的苦涩药味与腥气挥之不去,她动了两筷子,胃部一阵抽搐,难受得吃不下饭。
孙耀祖吃得嘴巴油光光的,秀禾看着心中不舒服起来。
凭什么她要日日喝苦药,相公却什么都不用干。
梁大哥说一句让他强健体魄也要被婆婆立刻驳回来。
田地可以被随意质疑,而种子却是神圣不容置疑的。
当晚,秀禾以虔诚的姿势躺在床上。
要孩子,又是痛得秀禾死去活来。
日子每天都是周而复始,好像永远不会改变。
含着泪水睡下的时候,秀禾带着无限的恐惧。
恐怕明天也是这样痛苦的一天。
坐在床边绣着简单的纹样单一的手绢时,她也常常出神。
想起在锦绣阁绣架上盛开的刺绣花朵,和姐妹们相互打趣的快乐。
明明她能够刺绣出花样繁多的绣品,却碍于家中没绣架,无法实施。
只能做价格最低的手绢来获取收入。
“我想去县城里当绣娘,能多挣不少银子呢。”
当夜,秀禾再一次提起这件事。
孙耀祖依旧一口回绝了。
秀禾躺在床上,突然悲从中来,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。
她受不了现在的日子了。
要孩子留下的大腿淤青很是难受,让她现在坐立难安。
她突然决定要反抗一下。
这每日要喝苦药,吃糠咽菜,受气挨骂,晚上还要孩子的日子!
她秀禾受够了!
“我不管,我一定要去!”
“你嚷什么?粗俗!”孙耀祖躺在床上,脸上还带着点释放兽欲后的满足,皱着眉头呵斥。
可秀禾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带着一股子冲劲儿,她转过身去。
不多时,抽泣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孙耀祖一惊。
“我就是要去!你不让我去,我就站在村口,谁家要去城里我就结伴跟着走!”
秀禾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粉面含泪,泪水宛若珍珠一样滑落。
美人落泪,让孙耀祖不由得怜惜起来。
“别哭了,除了这件事外,别的我都能答应你。”
“那我不想要再喝苦药了,喝得我什么都吃不下去,直想吐。”
秀禾看向孙耀祖,希望她的丈夫能够为她撑腰。
这没什么难的,毕竟孙婆子向来很听孙耀祖的话,只要说一句,她就不必每顿饭前都要喝苦药了。
孙耀组目光游移。
“这是母亲的心意,你怎能如此不孝。”
孙耀祖假惺惺地劝慰道。
他当然知道秀禾将整个药铺的药全都喝干净也无济于事,毕竟他不能人道,秀禾至今还是处子之身。
又如何能生出孩子来。
但他不愿说,也不能说明白。
只能辛苦娘子背着这黑锅,当然他也会用别的方式来偿还她。
他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夫君。
即使他日后高中,也绝不会纳妾,与秀禾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一辈子只有秀禾一个女人。
女子毕生所求,也不过如此。
秀禾因此也会被无数女子羡慕,想来也就能弥补他的不足了。
“相公给你买蜜饯吃,就不苦了。”
孙耀祖砸吧砸吧嘴巴,想起蜜饯的甜味,心驰神往起来。
秀禾吃是其次,他是真的想吃了。
“蜜饯,我们家中哪里还能买得起蜜饯了?”秀禾哭了两声,发现孙耀祖还是那样说些空话。
她急了。
“今年大旱,粮价怕是又要涨了。我刺绣的收入也只够补贴家用,相公读书要买笔,买书,买纸。这又是很大一笔开销。按照今年粮价,我们过冬的粮食未必能攒够呢。”
孙耀祖这回的反应大了不少。
“怎么会这样?你怎么当家的?娘把家业交给你,你就是这样做的。”
孙耀祖正义凌然的质问。
秀禾愣住了。
三间房,两亩地,几只鸡鸭。
这算什么家业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她又不是仙女,怎么能从空米缸里变出大米来呢?
“家里一点进项也没有,两亩地的收成本就不够三口人吃的,我已经尽力节省了。”秀禾涨红了脸,“我真的尽力了。”
孙耀祖挠挠头。
他脑子里是从来不思考这样的问题的。
就算灾荒年饿死了姐妹,饿死了亲娘,也绝不会少了他的笔墨书本。
毕竟他可是读书识字的秀才,是全家的宝贝疙瘩,未来的期望。
他早就把别人的牺牲当做理所应当。
眼下被娘子问两句,他便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了。
他瞠目结舌,傻子一样口齿不清,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相公是读书人,或可替我和掌柜的争一争呢?让掌柜的看在你是秀才的份上,给我们便宜些的粗粮糙米。等日后你高中,再回报他们呢?”秀禾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方案。
“我怎可和商贾之流谈论,看了岂不是要叫人笑话,也不遵礼仪!”
孙耀祖断然拒绝。
让他放下尊严,这是不可能的。
果然是这样,永远用那些酸儒的规矩来逃避。
秀禾心中已经是一团火烧了起来。
“家里需要银子?我们读书人居陋巷,一箪食一瓢饮也会不改其乐!”
一箪食一瓢饮?
每日在饭桌上,孙耀祖也没少吃肉啊!
秀禾做饭菜色不佳时,还会拉着她将脍不厌细的故事反复讲述。
秀禾带着泪水,同孙耀祖吵架。
“粮价几何,相公可知道!”
“我们家过冬的粮食不够了!这可是要饿死人的事情!你要断了谁的粮食,是我的,还是婆婆的,还是你自己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