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罢。”孙秀才颤抖着嘴唇。
他确实没有什么挣钱的办法,可他日日在家中。苦读书籍也是为了家族的,以后若是日后他一举高中,谋得一官半职。
便是破天的富贵,只是暂且,他撇了撇坐在床上一身布衣的娘子。
只能依靠母亲耕几亩瘦田,妻子刺绣补贴家用。
“你既心意已决,还问我做些什么。你是个主意大的啊,就随你去吧!”
这话说得秀禾肚子里有气。
夫君能够答应不容易,意气用事反而不好。
秀禾重新躺下,把话咽在肚子里。
第二天一大早,秀禾就轻盈地跃上牛车簸着往城中去了。
乘坐的还是梁天恒的车,连带着村里其他人一同前往城里。
临走前孙耀祖破天荒地没有窝在书房里,而是来送她到村口。
“在绣阁是包吃住的,我会争取七日回来一次的。”
“好。”
他恐惧秀禾和那些同样结了婚的妇人交往,唯恐她听出不对劲来。
他的焦虑化作喋喋不休的叮嘱。
“你说绣娘们都是没结过婚的?那你既然是嫁了人的,也要离姑娘们远一点。”
“不许过多攀谈,免生事端。”
孙婆子也反复讲,让她把银子都省着拿回来,一个字都不许花。
秀禾表面上都答应下来,免生事端。
牛车缓缓前行,秀禾坐在车上同相公和婆婆挥手,劝他们早些回去。
孙秀才颓然站立,看着秀禾远去的背影。
久久不能回神。
有村人笑话他真是想媳妇,几日要不见就这副模样。
孙耀祖心里有苦说不出。
只能随声附和两句。
孙婆婆拉着他的胳膊,小声问。
“好儿子,你今天想吃什么?趁着媳妇儿不在,娘给你炖个鸡蛋羹吃。”
孙婆婆不知道孙秀才心中所想。
只是惦记着秀禾不在家,给自己的好儿子开开小灶。
锦绣阁
李娘子带着秀禾参观锦绣阁。
锦绣阁一共分两层,一层是寻常百姓买卖布匹的地方。
二层则是接待贵人专用的。
里面的物品奢华,随便一匹拿出来,都够平凡人家一年的花销。
前院经商,后院则是女工们居住的地方。
厢房里紧密摆放着各式绣架,女工们在上面专心致志地工作。
城中女子在锦绣阁内工作的,每日能够有15个铜板。
这也是秀禾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。
“我们这里都是没出嫁的大姑娘,所以你丈夫若来见你,也绝不能引进来。免得坏了我们姑娘们的名声,到时就不好办。”
李娘子细细叮嘱。
秀禾不是不知轻重的人,一一都应下。
秀禾站在这硕大的绣架上,为上面盛开的繁复花朵所迷倒了,这样闻所未闻的针法是她从未见到过的,引发了她的好奇心。
“这是苏绣,要将普通的一根丝线分成七八根,才能绣出这样的细节。”
“想学?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位绣娘可以教你。”
手拿针线的绣娘竟然是满脸褶子的老妇人,她冷冰冰地看了秀禾一眼。
其中一只眼睛略微浑浊,患有眼疾。
“我李莲花也不是什么人都教的。若是基本功不过关,教了再久,也是浪费时间。这绣活难度可不低。”
秀禾丝毫不怯场,浅笑说道:“我会让你愿意教我的。”
“搞不好这位还真能学会你的针法呢!”
掌柜李娘子掩面一笑。
做绣娘的日子并不算轻松,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,不敢有半分迟缓。
连续坐上好几个时辰聚精会神,累得更是抬不起头来。
好在爱惜绣娘的眼睛,日色稍微暗上一些,就可以停下。
李娘子告诉她,要是雇主要得急,就会多付一笔烛火钱。
为整个锦绣阁点上灯烛,将夜晚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,让她们连夜赶工。
秀禾咋舌,不敢想是怎样的富贵人家,才能如此挥金如土的大手笔。
秀禾吃苦耐劳,仅仅第一天,就能追赶上一个成熟绣娘的速度。
晚上在绣楼打地铺睡着,秀禾躺在硬邦邦的席子上,今日一整天又不必被婆婆冷言冷语,也不用去水边踩麻。
也不用和相公要孩子,忍着痛。
想来这竟然是她婚后过得最舒爽幸福的一天。
她算了算自己作为绣娘的工钱,只要在这里干上两个月,不仅能够攒出过冬的粮食柴火,还能够给自己添件衣衫。
她是爱俏丽的。
他今日问了李娘子绣架和纺布机的价格,分别是六百个铜板和一千个铜板。
若是能自己纺布绣花,在家中也能种到不菲的收入。
况且这东西可是能传家的宝贝。
若是能长久地干上半年,她或许能买一个。
可夫君要读书,这负担还是太重。
想来想去仍不愿放弃,只要勤恳努力,总会有将纺布机拉回家的那一天。
想着想着就觉得这日子有奔头。
秀禾在绣楼里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七天。
这七天里,她迅速掌握了一个熟练绣工应该有的技术,深受李娘子夸赞。
更令秀禾高兴的是那眼高于顶的李莲花态度有所松动。
时常驻足在她的背后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刺绣。
甚至还破天荒夸了她。
“你的手指修长有力,手背却很窄,且不出汗,这就是刺绣的好手。娘胎里就注定了的,你得谢谢你娘给了你这碗饭吃。”
“谢谢。”
秀禾受宠若惊,抬头看向李莲花。
李莲花没有,继续往下说,转身走了。
旁边的小姑娘立刻凑了上来。
彩萍:“我头一回听她夸人。秀禾姐,你太厉害了!”
“许是她今日心情好,所以夸了我两句。”秀禾谦虚着说。
这几日她和绣房的小姑娘相处得都很好。
彩萍因为位置靠着她,两个人的关系格外的好。
“人家把本领学了,又不是你学了,替人家傻乐什么?”坐在前面芳姑冷冷地说。
“你这人真是酸味儿好大。自己没本事学,我朋友有本事,四舍五入,我也有了一半的本事。”彩萍做了个鬼脸:“总比某些毁了针线被罚工钱的人好。”
“你!”
被戳了痛脚,芳姑脸色一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