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的追逃,比黑水驿更凶。梁玄度亲自领追,孟七和柳燕回分两翼夹击,追铃犬在雪地嗅着血线不放。魏生背着林见雪翻过两道山梁,肩伤几乎裂开,脚步却没停。
林见雪伏在他背上,断断续续指路:“前面……有废猎场,地形乱,可以甩追兵。”
魏生点头,转入一片倒木密林。这里是旧年伐林遗地,树桩和雪坑密布,极易迷向。他把林见雪放在背风处,迅速布置:用三枚阵钉做假脚印诱导,再把两件带血外衣挂到不同风口,最后用猎斧砍断上方积雪檐,做出塌雪陷阱。
追铃犬很快扑进林地。第一只被假脚印引偏,踩中塌雪,连犬带人埋进雪坑。第二只循血衣狂奔,被悬铃反弹震乱方向。孟七怒骂着劈开树桩,梁玄度则站在外围不动,铜铃轻摇,显然在重新锁定气机。
“他快找到了。”林见雪低声道,“你的残印波动太明显。”
魏生闭眼凝神,按她教过的《引脉诀》压住紫旋。几息后,体内躁动果然平了一截。梁玄度那边似乎失去准确方向,皱眉停步。魏生抓住机会,背起林见雪从北侧暗沟滑下,一路撤向白河旧道。
天亮前,他们抵达一处废弃木屋。木屋破旧,却能避风。魏生生火、煎药、清洗伤口,动作越来越熟练。林见雪靠着墙看他忙,忽然说:“你跟三天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更像个修行者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也更像个会带队的人。”
魏生摇头苦笑:“我只是被逼着长大。”
林见雪没反驳。沉默一会儿,她从木匣底层取出一枚薄玉牌,递给魏生。玉牌上刻着“长白”二字和一条未完成的阵线。
“这是我师父留下的‘山契牌’。原本要留给能补全封阵的人。”她看着魏生,“你拿着,等你愿意时,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建一个真正守山的宗门,不靠世家,不靠外坛,只靠愿意护这片土地的人。”林见雪声音不高,却很坚定,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叫‘长白山宗’。”
魏生接过玉牌,指腹摩挲过那条未完成的阵线。窗外晨光照雪,亮得刺眼。他想起清河屯的老槐树、赵炳田佝偻的背、韩铁山满脸血、周小满咬牙说“清河屯不是你一个人的家”,也想起父亲把他推进暗道那一刻的眼神。
他缓缓点头:“好。先救人,再守山。”
正说着,屋外忽然传来三短一长的狼骨哨声。魏生猛地起身开门,只见周小满扶着魏长岭站在雪地里,两人都狼狈不堪,却活着。周小满一见他就笑:“我就知道你命硬。”
魏长岭看见魏生手背龙纹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,最终化成欣慰:“成了?”
“成了,残印。”魏生上前扶住他,“你们怎么找到这儿?”
“林姑娘留过回声阵标。”魏长岭咳了一声,“我们一路绕过追兵赶来。还有个消息:梁玄度受伤回黑水驿了,但他已向司天外坛求援。下一批人,不会比他弱。”
屋内气氛瞬间沉下来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是结束,而是更大风暴的前奏。
魏生沉默片刻,把猎斧立在地上,郑重看向三人:
“从今天起,我们不再各自逃命。
第一,先把清河屯活下来的人转移到安全地。
第二,查我爹下落,活要见人,死要见骨。
第三,找齐四钥,补天池封阵。
第四,梁玄度和司天外坛这笔账,迟早要清。”
周小满第一个点头:“我听你的。”
林见雪轻声道:“我负责阵和线索。”
魏长岭握住魏生肩膀:“我负责旧路和人脉。”
魏生抬头望向远处长白主峰。晨光之下,山脊如刃,云层深处仍有淡淡紫意未散。少年眼神不再只是倔强,而多了真正的担当与决意。
“长白山不倒,我们就不退。”
风从雪原吹来,卷起屋檐碎雪,也卷起四人新立的誓言。
第一卷前十章,至此收束。
而属于魏生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