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斯科的冬夜,冷得像死神呼出的气息。
克里姆林宫是尖顶在天幕下泛着光,俯瞰着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庞然巨兽。
街道两侧,厚重的斯大林式建筑沉默矗立,窗户大多漆黑,只有少数透出昏黄微弱的光。
积雪被来往稀疏的车辆和行人踩踏,混着煤灰和泥泞,肮脏坚硬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炭燃烧的呛人烟味,伏特加的辛辣,以及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压抑与躁动。
Bratva总部大厦顶层,厚重的樱桃木会议桌前,坐着一群穿着昂贵定制大衣、面容冷硬、眼神如鹰隼般的男人。
雪茄的烟雾在昂贵的枝形吊灯下缭绕,混合着浓郁的咖啡和烈酒气味。
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,下方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房间内冰封般的气氛。
会议已接近尾声。
巨大的橡木桌面上摊开着地图、文件,以及一些印着模糊武器照片的机密图纸。
一个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老人,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,对着卫星电话另一头的人做最后确认:
“……最后一批,四十个标准集装箱。钢琴二十箱,伏特加十五箱,还有五箱糖果。”
“航线已打通,黑海港口,尾款按老规矩,一半钻石,一半美元。……合作愉快。”
他放下卫星电话,靠回高背椅,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雾。
他是伯里斯·米哈伊洛夫,Bratva集团目前的掌舵人。
两个月前,他的兄长,集团真正的领袖谢尔盖·米哈伊洛夫,在一场意外车祸中丧生。伯里斯顺理成章接管了这庞大的黑色帝国。
“先生们,”伯里斯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家族头目和心腹:“中东的朋友们对这批货很满意。这意味着,我们在顿河畔的新渠道可以正式启用了。不仅仅是军火。”
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格鲁吉亚那边传来消息,有些特殊商品的需求量很大。年轻,健康,最好是女性。还有,第聂伯罗的医院最近货源紧张。我们需要开辟更稳定的供应链。”
房间内一片寂静。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。几个年长的头目交换了一下眼神,眉头微蹙。
军火是Bratva的老本行,政府默认的灰色地带。
但人口贩卖,器官移植……这触及的不仅是法律底线,更是危险的边界。
“伯里斯,”一个脸颊瘦削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开口,他是集团的账房伊戈尔。
“这些生意……利润固然惊人,但风险同样巨大。莫斯科那边的大人物们,对军火可以睁只眼闭只眼,但如果涉及这些……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,甚至清洗。”
伯里斯笑了,那笑容冰冷,没有温度。“伊戈尔,我亲爱的朋友。风险与利润总是并存的。政府?他们需要我们的钱,需要我们维持秩序。只要税收足够,谁会关心钱是从军火还是从别的什么上赚来的?至于注意……”
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刀: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注意不到。或者,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”
“谢尔盖太保守了,他总想着维持那可笑的平安。但现在时代变了,我们需要更多的钱,更多的力量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夜幕下灯火稀疏的莫斯科。
“Bratva的财富已经到达顶峰?不,那只是开始。我们要的,是掌控这个国家真正的脉搏,而不仅仅是躲在阴影里数钱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所有人:“有人反对吗?”
无人应答。只有沉默,和几道压抑的呼吸。在伯里斯冰冷的目光和这两个月来他雷厉风行、铲除异已的手段下,反对的声音早已被碾碎。
“很好。”伯里斯满意地点点头,“那么,接下来的计划是……”
会议在压抑而决绝的气氛中结束。Bratva这艘巨大的黑色巨轮,在伯里斯的操纵下,正调转航向,驶向更加黑暗血腥的深渊。
俄政府内部已经收到了风声,焦虑在克里姆林宫的某些办公室内蔓延。
伯里斯的手伸得太长了,长得令人不安。但巨大的利益捆绑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又让他们投鼠忌器。
而所有人,包括伯里斯自已都不知道的是,一架从美国飞来的小型私人飞机,正趁着夜色,降落在莫斯科郊外一个废弃的军用机场。一个穿着黑色大衣、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,独自走下舷梯。
寒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和浅金色的短发,他抬头望向莫斯科城的方向,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,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。
阿列克谢·米哈伊洛夫。谢尔盖的独子。在父亲意外身亡、叔父伯里斯迅速掌控局面的消息传来后,他中断了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学业,秘密返回了这片属于他父亲、如今却危机四伏的土地。
权柄的斗争,刚刚开始。
连茉是在一阵刺骨的寒冷和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。
天花板低矮,布满水渍和裂纹。
空气里有股怪味。她躺在一张窄小单人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毛毯。
“新世界载入。时间是20世纪90年代初,俄罗斯联邦,莫斯科。身份:薇拉·伊万诺娃,19岁,莫斯科大剧院附属芭蕾舞学校毕业生,现为莫斯科国立模范大剧院(简称大剧院)芭蕾舞团预备演员。背景:原主因竞争《天鹅湖》女主角奥杰塔/奥吉莉娅失败,心灰意冷,于三日前割腕自杀。”
“要注意本世界处于剧烈动荡期,社会秩序混乱,经济崩溃,黑帮势力猖獗,极度危险。你当前虚弱,情绪不稳定。”
“原主弥留之际的执念是照顾乡下半瘫痪的母亲柳德米拉。”
连茉闭了闭眼,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手腕上缠着几圈脏兮兮的纱布,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血渍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她挣扎着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房间狭小逼仄,不超过十平米。除了一张床,一个歪斜的衣柜,一张瘸腿的桌子,一把椅子,再无他物。桌子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,一面边缘破损的小镜子,一支用秃了的口红。
墙上贴着褪色的芭蕾舞者海报,角落堆着一些破烂的舞蹈服和舞鞋。
寒酸,绝望。这就是原主薇拉的生活。
她走到那面破镜子前。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
很年轻,五官精致,但此刻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眼神空洞,充满了厌世和疲惫。
这是薇拉的脸,但连茉能感觉到,随着自已灵魂的入驻,这张脸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变化,向着她原本的容貌靠拢——眉形会更精致些,眼窝的轮廓,鼻梁的线条……最终会变成一种融合了薇拉底子和她惊人的美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