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贺峥已经出门了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银行卡,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"买点喜欢的东西,昨晚对不起。"
上辈子每次他让我不高兴,都是用钱来补偿。
纪念日缺席,转一笔钱。
约会放鸽子,让助理送个包。
生日忘了,丢一张卡。
我把银行卡和纸条一起丢进抽屉,出门去见律师。
律师是我自己找的,不是贺家的人。
姓陆,叫陆远舟,业内做婚姻财产纠纷最顶尖的那位。
上辈子贺峥死后,是陆远舟主动联系过我,说可以帮我争取合法权益。
那时候我已经被全网骂到崩溃,连律师都不敢请,怕被说成是为了争遗产。
"贺太太,你说的这些如果属实,按照婚姻法你可以主张的份额相当可观。"
陆远舟推了推眼镜。
"但我需要你先搞清楚一件事,你到底是想离婚,还是想保全资产?"
"离婚。"
"确定?"
"我已经确定了三年。"
他顿了一下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"那我建议你在提出离婚之前,先做好三件事。"
"第一,确认婚内共同财产的范围。你先生名下的公司股份,房产,信托,海外账户,全部要摸底。"
"第二,保全证据。你提到的那封信和信托文件,最好做公证备份。"
"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确认你先生和那位宋女士之间的关系性质。如果存在婚内出轨的实锤,你在分割财产时会占据绝对主动。"
"关系性质。"
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上辈子我至死都没弄清楚贺峥和宋知遥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他说是合伙人,是知己,是生死之交。
宋知遥也说,贺总对我只有同事情谊,嫂子你多心了。
可是同事情谊会在遗言里要求骨灰合葬吗?
同事情谊会把所有财产留给对方的孩子吗?
"宋知遥的儿子,嘉嘉。"
我看着陆远舟:"帮我查一下他的出生证明。"
陆远舟抬起头。
"你怀疑那个孩子是你先生的?"
"我不怀疑,我只是想确认。"
从律所出来,手机响了十几条消息。
贺峥的妈妈,我婆婆周兰英打来三个未接电话。
消息内容只有一条:"知遥今晚来家里吃饭,你去准备一下。"
上辈子宋知遥每个月至少来贺家吃两次饭。
婆婆亲自下厨,用的是平时过年才拿出来的餐具。
每次宋知遥来,婆婆都会让我少说话多干活,别冷了客人的场。
我拨回去。
"妈,今晚我有事,不在家吃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"什么事比招待知遥重要?她是你老公的合伙人,贺家一半的生意靠她撑着,你给我拎清楚点。"
"那让贺峥自己招待。"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她是贺峥的合伙人,不是我的。我没有义务伺候她。"
周兰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。
"孟辞,你嫁进贺家三年,吃穿用度哪一样亏待过你?让你做一顿饭你就这么多意见?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?"
上辈子听到这种话,我会沉默,然后乖乖去厨房洗菜。
"妈,我的身份是贺家的儿媳妇,不是保姆。如果您觉得我的身份不够格坐在饭桌上,那我就不坐了,但也别指望我站在厨房里。"
周兰英显然没预料到我会这样说。
电话那头响起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。
"好,好啊,翅膀硬了是吧?等贺峥回来我倒要问问他,娶你进门是干什么的。"
电话挂断。
我站在律所楼下,三月的风吹过来,不冷不热。
上辈子我死的那天是十月,结婚纪念日第二天的晚上,手机里的恶意揣测像水一样将我淹没,安眠药就着红酒吞下去的时候,窗外刮着很大的风。
我记得最后想的是,这辈子活得真没意思。
现在我站在阳光底下,心里很平静。
手机又震了。
贺峥发来一条消息:"晚上知遥来吃饭,你在家等着。"
我没回复。
打开陆远舟刚发来的邮件,里面是一份财产调查的初步方案。
要查的东西很多,时间不多。
七天。
我只有七天。
我翻开手机里一个很久之前的号码,发了条短信。
“三年前你说要向我求婚,现在还算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