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信那头居然立刻就回了消息。

“当然,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伯母?”

我淡淡一笑,心里的阴郁散了些,回复:

“那一周后见。”

傍晚六点,宋知遥准时出现在贺家门口。

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挽成低髻,耳朵上戴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。

通身上下没有一件logo外露的奢侈品,但每一样都贵得体面。

这种不动声色的高级感是她最擅长的武器。

上辈子我在她面前永远像个土气的配角。

管家领她进门的时候,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。

没化妆,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便夹了个爪夹。

宋知遥看见我,微微愣了一下。

"嫂子,你怎么没换衣服?贺峥没告诉你我今晚来吗?"

"告诉了。"

"那你"

"我在家里穿家居服有什么问题吗?"

她笑了笑,没接话。

转身朝厨房走,婆婆已经在里面忙了一下午。

周兰英看见宋知遥,脸上的笑比看见我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
"知遥来了,快坐,我炖了你爱喝的花胶鸡汤。"

"阿姨您别忙了,每次来都让您费心。"

"给你煲汤费什么心,你是贺峥最重要的人,阿姨心里有数。"

最重要的人。

上辈子我听了三年这句话,每次都告诉自己,婆婆说的是工作上的重要。

现在再听,觉得可笑。

贺峥到家的时候,宋知遥正在餐桌前帮婆婆摆碗筷。

两个人一站一坐,画面和谐得像一家人。

他换了鞋走过来,先看了宋知遥一眼。

"嘉嘉呢?没带过来?"

"保姆带着呢,怕他闹腾。"

"下次把他带来,妈想他了。"

周兰英在旁边笑着接话:"可不是,嘉嘉那孩子多乖多可爱,我看着就喜欢。"

从头到尾,没有人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。

吃饭的时候,宋知遥和贺峥聊新加坡的收购案。

两个人语速很快,默契十足,连报价细节都是一个眼神就能对上。

婆婆在旁边不停给宋知遥夹菜。

"知遥你太瘦了,多吃点,去新加坡那边别只顾着工作。"

"阿姨放心,有贺峥在我不会亏待自己。"

贺峥低头喝汤,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。

我夹了一筷子青菜,安静地吃。

上辈子在这张桌子上我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个。

她们聊项目我插不上嘴,聊生活我也不被需要。

我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证明贺峥有老婆。

"嫂子,下周贺峥去新加坡的事你知道了吧?"

宋知遥突然转向我。

"知道。"

"那你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带一套正装,新加坡那边晚宴比较多,上次他带的西装太深了,不太合适。"
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到好像在安排自己家的事。

什么颜色的西装合适,她比我更清楚。

"嫂子你别多想,我就是怕你不知道那边的社交场合要求。"

上辈子我会点头说好。

"他自己不会收拾行李?"

饭桌上突然安静了。

贺峥放下筷子看我。

宋知遥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
"嫂子说得对,他是该自己收拾。"

婆婆的脸色沉下来,瞪了我一眼。

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
上辈子我每次说错话、做错事,周兰英都是这个表情。

仿佛我不配坐在这张桌上,不配做贺家的儿媳。

饭后宋知遥在客厅和贺峥喝茶。

我端着碗筷去厨房,婆婆跟了过来。

门一关上,她的脸就变了。

"你今晚什么态度?在客人面前甩脸色给谁看?"

"妈,她是客人,不是主人,我没必要对她卑躬屈膝。"

"你懂什么?宋知遥手里握着贺氏三成的股份,她要是撤资,你老公的公司一夜之间就能垮。你以为你住的这栋别墅是天上掉下来的?"

周兰英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
"我告诉你,这个家谁都可以得罪,宋知遥不行。她要是不高兴了,你知道后果是什么。"

我把碗筷放进水池。

"妈,那如果我不高兴了呢?后果是什么?"

周兰英被我噎住,脸涨得通红。

"你不高兴?你有什么资格不高兴?你嫁进贺家之前连辆车都买不起,现在给你脸了是不是?"

我擦干手上的水,看着她。

"妈,您说得对。嫁进贺家之前我确实穷。但是穷人也有脾气。"

我没等她说完就从厨房出来。

客厅里,贺峥和宋知遥坐在沙发两端。

茶几上摆着两杯茶,杯子是一对,青瓷的,上面刻着同一句诗。

那是他们创业第一年互相送的礼物。

贺峥看见我出来,朝我招了招手。

"过来坐。"

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
"贺峥,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"

"什么事?"

"下周新加坡的行程,我不希望你去。"

宋知遥端茶的手顿住了。

贺峥皱眉:"昨晚不是说过了?"

"你说过了,但我没同意。"

"这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事。"

"那你告诉我,什么事是需要我同意的?"
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
宋知遥站起来,拿起包。

"我先走了,你们聊。"
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个眼神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。

像是在说,你闹吧,闹完了他还是会来找我。

门关上了。

贺峥坐在沙发上盯着我,表情很冷。

"孟辞,你最近怎么了?"

"我很正常。不正常的是你。"

"什么意思?"

"你保险柜里有一封写给宋知遥的信,信托受益人是她的儿子,你买了一套房子写她的名字。贺峥,我是你老婆,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?"
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很小的变化,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"你翻我保险柜了?"

他没有解释那些东西。

他第一反应是质问我翻了他的保险柜。

上辈子这句话会让我心虚,觉得自己做了错事。

"对,我翻了。"

"你有什么权利翻我的东西?"

"我有什么权利?我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。如果你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利,我们可以去民政局解决这个问题。"

贺峥盯着我看了十几秒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
"你最近压力太大了,早点休息。这些事我会处理。"

门又一次在我面前关上。

他什么也没解释。就像上辈子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