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陆远舟打来电话。

"贺太太,嘉嘉的出生证明我拿到了。"

"父亲那一栏怎么写的?"

"空的,没有填。"

"亲子鉴定能做吗?"

"需要采集双方的生物样本,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操作有难度,但不是不可能。"

我挂了电话,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。

上辈子嘉嘉管贺峥叫叔叔,管我叫阿姨。

逢年过节贺峥给嘉嘉的红包比给任何亲戚家孩子的都厚。

嘉嘉生病住院,贺峥连夜从国外飞回来,连自己公司的上市路演都推了。

那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对一个合伙人的孩子这么上心。

他说,知遥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我帮帮忙怎么了。

我信了。

现在想想,信才是最大的笑话。

中午回到家,客厅里多了一个人。

宋知遥坐在沙发上,嘉嘉在地毯上玩积木。

婆婆在旁边逗嘉嘉,笑得合不拢嘴。

"嘉嘉,叫奶奶。"

"奶奶。"

嘉嘉仰起脸,眼睛弯弯的,笑容甜极了。

他长得很像贺峥。

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高度,甚至笑起来左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,都一模一样。

上辈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。

"嫂子回来了。"

宋知遥站起来,拉着嘉嘉朝我走了两步。

"嘉嘉,叫阿姨。"

"阿姨好。"

我蹲下身看着嘉嘉的脸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
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懂。

"嘉嘉真乖。"

我站起来看宋知遥。

"你今天怎么来了?"

"贺峥让我把新加坡的行程文件带过来给他签字,顺便带嘉嘉来看看阿姨。"

她说的阿姨是婆婆。

不是我。

"嫂子,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。"

宋知遥拉着我坐到沙发另一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
"我和贺峥真的只是合伙人,你别误会。那套房子是公司名下的员工福利房,信托也是他替公司做的资产规划。你不了解商业运作,有疑虑很正常,但你不该在饭桌上那样说话。"

她的语气温柔极了,像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小孩。

"贺峥昨晚很不开心,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大半夜。嫂子,你跟他好好的,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感情。"

上辈子每次我和贺峥吵架,宋知遥都会扮演这个和事佬的角色。

用最柔软的方式告诉我是我的错。

让我觉得是自己太敏感,太小心眼,太不懂事。

"知遥姐,你说得对。"

我笑了笑。

"我确实不懂商业运作,所以我去请教了懂的人。"

她的表情变了一瞬。

"什么意思?"

"我请了律师。"

宋知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,指甲陷进了沙发垫里。

但只有一秒,她就恢复了平静。

"嫂子,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?非要找外人?"

"家里的人不跟我说实话,我只能找外人。"

嘉嘉这时候跑过来,拿着一块红色积木举给我看。

"阿姨你看,城堡。"

我接过积木,翻了一下。

积木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,是嘉嘉幼儿园的姓名标签。

上面写的不是宋嘉嘉。

是贺嘉。

我把积木还给他。

"嘉嘉,你在幼儿园叫什么名字啊?"

宋知遥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她快步走过来,把嘉嘉抱起来挡在身前。

"嫂子,他小孩子不懂事,老师写错了名字,我还没来得及改。"

"写错了?老师把姓都写错了?"

"孟辞。"

贺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站在玄关的位置。

表情很沉。

"你别吓知遥。"

他说的是别吓知遥。

不是别吓嘉嘉,不是怎么了。

是别吓知遥。

周兰英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了看这边的阵仗,擦着手走过来。

"又怎么了?知遥来做客你也要找茬?"

"妈,您问问嘉嘉在幼儿园登记的名字叫什么。"

周兰英愣了一下,目光飘向贺峥。

贺峥没说话。

宋知遥把嘉嘉抱得更紧了,孩子被勒得不舒服,哇地哭了出来。

"贺峥,我先回去了。"

她抱着嘉嘉往外走,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。

"嫂子,有些事你知道了对谁都不好。"

贺峥跟了上去,帮她开门,帮她叫车,帮她把嘉嘉安顿好。

从头到尾没回头看我一眼。

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。

"孟辞,你到底想怎样?"

"我想知道真相。"

"什么真相?嘉嘉是知遥的孩子,跟我没关系。名字的事是幼儿园系统录入出了错,我已经让人去改了。你非要这么不依不饶,你考虑过知遥的感受吗?"

"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"

贺峥沉默了一会儿。

"我说了跟我没关系,你信不信?"

"不信。"

"孟辞,我们结婚三年,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?"

"信任是你给的吗?你保险柜里那封信怎么解释?那套房子怎么解释?信托怎么解释?"

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,喉咙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。

"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。"

"我等不了那一天。"

我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。

"我已经委托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了。"

贺峥的手停在半空中,抬起头看我。
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有愤怒,有困惑,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慌。

但只有一瞬。

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,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。

"你闹够了告诉我。离婚?你离了我能去哪?"

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孟辞不会离开。她没有地方可去。她离了贺家什么都不是。

上辈子他说对了。

这辈子我懒得跟他解释。

贺峥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,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。

“孟辞,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谈!”

“放手!贺峥你疯了!”

我拼命挣扎着,指甲狠狠划过他的手背。

趁着他吃痛的一瞬,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大门。

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,怀里捧着一大束盛开的白玫瑰,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。

是沈渡。

沈氏集团的掌门人。

国内三大财团之首,身价是贺峥的十倍不止。

上辈子我死后在网上被骂得最惨的时候,唯一一个在社交平台上替我说了一句公道话的人。

他看见我们激烈拉扯的样子,眼神瞬间冷若寒潭。

他弯腰将那束巨大的白玫瑰稳稳放在台阶下面。

起势,旋身,一个重拳带着风声直接砸在了贺峥的侧脸上。

“咚”的一声沉响,贺峥被打得跪在地上。

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,盯着这个不速之客:

“你他妈是谁?!”

沈渡淡定地挡在我身前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风衣袖口,

语气平淡,却掷地有声: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
“重要的是,她要和我结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