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峥从玄关走出来,皮鞋踩在门廊的石阶上,声音很重。
"你说什么?"
沈渡直起身,把风衣的扣子系好,看了贺峥一眼。
表情很平淡,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陌生人。
"贺先生,这是我和孟辞之间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"
贺峥的脸色变了。
他扭头看我,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阴沉。
"孟辞,他在说什么?"
"他说的你都听见了。"
"你跟他?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?你背着我干了什么?"
他的声音在发抖,指节攥得咔咔响。
上辈子贺峥从来不对我发这么大的火。
因为他根本不在意,不在意就不会愤怒。
现在他在意了。
可太迟了。
"贺峥,我五分钟前跟你说离婚,你说我闹够了告诉你。"
我站在台阶上,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前面。
"现在我正式告诉你,我闹够了。"
沈渡往前走了一步,很自然地站到了我右侧,替我挡住了风。
贺峥盯着他这个动作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"孟辞,你进来,我们谈。"
"没什么好谈的。"
"我说进来。"
他伸手要拉我的手腕。
沈渡的手更快,不重不轻地架在了贺峥的手臂上。
"贺先生,她说了不谈。"
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能凝结出冰碴子。
贺峥比沈渡矮半个头。
这个身高差在此刻格外刺眼。
"你算什么东西,我跟我老婆说话需要你来拦?"
沈渡没回答他。
转头看我。
"走吗?"
"走。"
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,我听见贺峥在身后喊了一声。
"孟辞,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。"
上辈子他不需要说这种话。
因为上辈子我从没走出去过。
车门关上。
沈渡坐在副驾驶,没让司机开动,扭头看我。
"你确定吗?"
"确定什么?"
"你妈妈确实跟我提过这件事,但她说要看你自己的意思。如果你只是想拿我当幌子气他一下,我也可以配合,但你得告诉我底线在哪。"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车窗外贺家那栋三层的别墅。
灯火通明。
里面有一个深爱着别人的丈夫,一个恨我不识抬举的婆婆,还有一个永远在我生活里占据核心位置的宋知遥。
"不是幌子。"
沈渡点了下头。
"那就走吧。"
车子发动。
后视镜里,贺峥站在门口,手机举到耳边不知道在打给谁。
身影越缩越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上辈子我一直以为离开贺家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事实上,我什么都没有过。
沈渡家的司机把车开到了市区一栋公寓楼下。
不是沈家大宅,是一套独立的公寓。
"你妈妈住在三楼,这套房子是我去年帮她置办的,你别介意。"
"为什么帮她买房子?"
沈渡沉默了一下。
"你妈妈在沈氏的养老中心做义工做了三年,去年查出膝关节退化,我让她别做了,她不肯。后来我知道她是为了赚钱给你存嫁妆。"
他说得很平淡。
"我跟她说你不需要嫁妆,她不听,我就帮她把房子买了。"
我嫁进贺家三年。
妈妈来看过我两次,每次都被婆婆堵在门口,说家里来客人了不方便。
后来妈妈就不来了。
我也没去看她。
因为贺峥说不要让她来,免得在圈子里丢人。
三楼的门开了。
妈妈站在门口,头发比三年前白了很多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
她看见我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眼圈就红了。
"回来了?"
"嗯,回来了。"
她把我拉进屋里,上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"瘦了,贺家的饭不好吃吧?"
"不好吃。"
"那就别吃了。"
她转身进厨房,打开冰箱开始翻东西。
"你等着,妈给你下碗面。"
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。
小小的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墙上贴着一张菜价表,旁边用磁铁吸了一张照片。
是我高中时候画的一幅水彩。
很稚嫩,透视都画歪了,但她裱了起来。
"妈。"
"嗯?"
"上辈子你最后是怎么走的?"
妈妈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"你不用管我是怎么走的,你只管这辈子好好活。"
面条端上来的时候,沈渡在客厅坐着喝茶。
妈妈给他也盛了一碗。
"小沈,谢谢你去接她。"
"阿姨别客气,我应该的。"
"订婚的事你俩自己决定,我不催,但你对她好我是看在眼里的。"
沈渡端着碗,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头吃面,没说话。
手机在桌上一直震。
贺峥打了十二个电话,发了二十几条消息。
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。
"孟辞,你回来,什么条件都可以谈。"
我把手机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