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判决书在四个月后下来了。
法官采纳了全部证据,包括dna报告,海外资产清单,以及那封写给宋知遥的信。
贺峥没有出庭。
他的律师代替他签了所有文件。
财产分割按照婚姻法执行,我拿到了应得的部分。
不多不少。
妈妈的那六十万也追回来了,加上利息和精神赔偿,一共八十三万。
判决书送达的那天,陆远舟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"贺太太。"
"陆律师,从今天起请叫我孟小姐。"
他笑了一下。
"孟小姐,恭喜。"
下午我去工作室整理东西,准备搬到陈太太基金会安排的新办公室。
贺峥入股的那百分之十五,在判决书下来的第二天就转让给了别人。
沈渡说他退出了。
"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他说,那百分之十五本来就是为你买的,现在你不需要了,他也不需要了。"
我没有接这个话。
搬东西的时候在抽屉深处翻出了那盒桂花糕。
放了太久,已经硬得像石头了。
我把它丢进了垃圾桶。
新办公室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,朝南,阳光很好。
陈太太帮我挑的位置。
我在窗边架好画板,铺开第一张纸。
画的是一条江。
就是那天晚上和沈渡在岸边吃烤串的那条江。
灯光倒映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画到一半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对面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"孟辞,是我,宋知遥。"
"什么事?"
"我带嘉嘉离开了。"
"离开哪?"
"离开这个城市。贺峥知道我把那些文件给了你,他没有怪你,但他也没原谅我。"
她的声音很疲惫。
"我妈在老家,我带嘉嘉回去投奔她。重新开始。"
"你打给我是要说这个?"
"不是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嘉嘉画了一幅画,说要送给那个漂亮阿姨。他说你的工作室里有很多画,他也想学画画。"
我没说话。
"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。但如果有一天嘉嘉真的想学画,你能教教他吗?他不姓贺了,我给他改回了我的姓。以后他叫宋嘉。"
窗外有风吹过来,画板上的纸被掀起一角。
"让他画给我看看,如果有天赋,我考虑。"
"谢谢你。"
电话挂了。
我把纸压平,继续画那条江。
傍晚六点,沈渡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手里拎着一袋烤串和两瓶汽水。
"搬家第一天,庆祝一下?"
"你天天来接我,不用上班的吗?"
"我是老板,我给自己批了假。"
他把烤串摆在我的桌上,汽水开了一瓶递给我。
然后看见了那幅没画完的江景。
"这是那天晚上那条江?"
"嗯。"
"你把灯画得好碎,好看。"
"灯本来就是碎的,倒影在水面上,风一吹就散了。"
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。
"那你能不能在岸边加两把塑料椅子?就是我们坐的那种。"
我拿起笔。
很轻很轻地,在江岸边勾了两个小小的轮廓。
两把椅子,一张折叠桌。
桌上有几串烤得微焦的鸡翅。
"完美。"
他喝了一口汽水,靠在窗框上。
夕阳落进来,把整间办公室染成金色。
妈妈发来一条消息。
"晚饭回来吃,我包了饺子。"
下面还有一条。
"带上小沈。"
我把手机递给沈渡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"阿姨包的饺子什么馅的?"
"不知道,回去就知道了。"
"走吧?"
"走吧。"
我关上工作室的灯,把那幅没干透的画留在窗边。
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霓虹灯开始亮起来。
沈渡走在我左边,靠马路那侧。
手里拎着那袋没吃完的烤串,步子不紧不慢。
"孟辞。"
"嗯?"
"以后你的画展,我能坐第一排吗?"
我想了想。
"可以。但你不许打瞌睡。"
"我什么时候打过瞌睡?"
"上次陪我去看画展你不是在第三幅画前面就闭眼了吗?"
"那不是打瞌睡,那是在感受艺术。"
我笑了。
这一辈子的笑,好像都比上辈子真。
上辈子我死在了结婚纪念日。
安眠药的苦味是我对那段人生最后的记忆。
这辈子没有安眠药,没有白菊花,没有灵堂,没有热搜上刺眼的标题。
有妈妈包的饺子,有画到一半的江,有一个愿意陪我吃路边摊的人。
还有我自己的名字。
孟辞。
不是贺太太。
不是谁的妻子。
是我自己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