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离婚协议正式进入法律程序。
贺峥没有签字。
他的律师团队递来了一封长达十二页的反诉函。
条款列得密密麻麻,核心意思只有一个:不同意离婚,请求调解。
陆远舟把反诉函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翻给我看。
"他们的策略很明确,拖。用调解程序拖时间,等你的情绪冷却下来主动撤诉。"
"他以为我会撤?"
"他以为你没有证据。"
陆远舟推了推眼镜。
"但他不知道宋知遥已经把海外资产清单给了你。加上dna报告和那封信,如果走诉讼程序,他在分割财产上没有任何优势。"
"那就走诉讼。"
"需要时间,可能要三到六个月。你做好心理准备。"
我点了下头。
三到六个月。
上辈子我在贺家待了三年。
三个月算什么。
陆远舟走后,妈妈端了一盘水果进来。
她最近气色好了很多,膝盖也在做理疗,不像上辈子那样硬撑着不去看医生。
"小辞,沈家那个孩子,你到底怎么想的?"
"妈,您说的是沈渡?"
"嗯,他每天来接你送你,花也买了,饭也请了,你就一点想法没有?"
"我刚离婚,不想那些。"
"你还没离成呢就不想了?"
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。
"我不是催你,但那个孩子我看了大半年了,是个实在人。他妈妈去世得早,他爸又另娶了,从小一个人扛过来的。跟你像。"
"妈。"
"行行行不说了。"
她拿着果盘出去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"但你别让人家干等着,对人家不公平。"
我没接话。
沈渡对我好这件事,我不是没有感觉。
但上辈子我把一颗心全给了贺峥,换来的是什么?
一封写给别人的信,一个不是我的孩子,一场骨灰合葬的遗愿。
我不敢再轻易交出去了。
下午去工作室的路上,路过一家书店。
门口的展示架上摆着一排新书,封面是一幅很漂亮的水彩画。
我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那幅画是我画的。
三个月前接的一个绘本封面的单子,现在书出版了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我在贺家的厨房里给婆婆炖汤。
"好看吗?"
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是贺峥。
他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,站在书店门口的另一侧。
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好就是那一本。
"你跟踪我?"
"不是,路过的。我每周都来这家书店。"
我不信。
上辈子的贺峥从不逛书店。
他连看合同都嫌麻烦,全部丢给助理。
"你画的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"
他把书翻到封底,指着那行小字。
插画:孟辞。
"你的画一直很好,我以前不懂,是我的问题。"
"你现在懂了?"
"不懂。但我知道你画画的时候很快乐,那种快乐我从来没给过你。"
他把书放回展示架上。
"孟辞,反诉函是律师自作主张发的,我已经让他们撤了。"
"什么意思?"
"协议我签,你要的条件我都答应。"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三月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,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。
"为什么突然同意了?"
"昨天嘉嘉发烧,知遥打电话让我去医院。我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一夜。"
他低下头看着地面。
"嘉嘉烧得说胡话,一直喊爸爸。知遥在旁边哭。我坐在那里,突然想起你上次在家里问我的那句话。"
他抬起头。
"你问我,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。"
"我在医院走廊上想了一夜,答案是没有。从来没有。"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"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,孟辞。"
我没有说话。
因为这句话来得太晚了。
晚到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"协议寄到律所吧,陆律师会处理。"
我转身走了。
走出书店的时候我没有回头。
上辈子我回了太多次头。
每一次回头都是给自己加一道枷锁。
这辈子不回了。
晚上沈渡约我在江边吃烤串。
不是什么高级餐厅,就是马路边支了一个铁架子的摊位。
两把塑料椅子,一张折叠桌,上面摆满了孜然味的羊肉串。
"你是故意选这种地方的吧?"
"对。贺峥约你去私人会所,我就约你吃路边摊。我得跟他不一样。"
我笑了一下。
重生到现在第一次笑出来。
他递给我一串烤得微焦的鸡翅。
"有件事我要跟你说。"
"什么事?"
"陈太太的艺术基金会那个职位,我帮你打听了一下,是真的在招人,薪资也可以。但基金会的投资人里面有一个人你可能介意。"
"谁?"
"贺峥。他去年入股了那个基金会,占百分之十五。"
我手里的鸡翅停在半空中。
"他知道陈太太邀请我的事吗?"
"我不确定,但以他的性格,应该会知道。"
我把鸡翅放下了。
就算到现在他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布局。
"你怎么看?"
沈渡嚼着羊肉串想了想。
"如果你想去,就去。那百分之十五改不了你的画。"
我看着江面上闪烁的灯光。
上辈子我没有看过这条江的夜景。
因为结婚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十点以后出过门。
"沈渡。"
"嗯。"
"你为什么对我好?"
他把竹签放下,认真看着我。
"因为你妈妈是个好人。好人养出来的女儿不会差。"
"就这样?"
"不够吗?"
我拿起鸡翅咬了一口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