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的消息纸包不住火。

第五天,贺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七。

董事会紧急开了一整天的会,结论是这场婚变必须被控制住。

贺峥亲自来找我了。

不是打电话,不是发消息,是本人站在我工作室的门口。

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里面是我以前爱吃的那家糕点铺的桂花糕。

"孟辞,五分钟就好。"

我让他进来了。

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,在我对面坐下来。

瘦了一圈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"协议我看了,你要的那些我都可以给。"

"那就签字。"

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
我看着他。

"在协议生效之前,陪我去参加一个饭局。是周五晚上,新加坡那边的投资人来了,他们只认夫妻档。你陪我走完这一场,之后你想怎么样都行。"

"贺峥,你到现在还在利用我。"

"不是利用,是请求。"

他说请求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。

低到不像他。

上辈子的贺峥从不会低声说话。

他永远是人群里最自信的那个,眼睛里除了自己看不见任何人。

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了一样东西。

恐惧。

不是怕失去我。

是怕失去贺氏。

"你说的新加坡投资人,和你原本下周要坐那架飞机去见的,是同一批人?"

"对,他们提前来了,行程改了。"

行程改了。

飞机改了。

也就是说,如果一切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走,贺峥下周会登上那架飞机飞往新加坡。

而因为我闹离婚,投资人提前飞来了中国。

那架飞机他不用坐了。

宋知遥也不用坐了。

他们不会死了。
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顶。

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救他。

但我的所作所为客观上改变了他的命运。

"怎么了?你脸色很差。"

贺峥站起来朝我走了一步。

"别过来。"

他停住了。

我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"饭局我可以去,但不是以贺太太的身份。"

"什么意思?"

"我以我自己的身份去。孟辞,独立插画师,跟贺氏没有任何关系。你要介绍我就说是朋友。"

"投资人会觉得奇怪。"

"那是你的问题。"
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一下头。

"行。"

他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"桂花糕你尝尝,我专门排了一个小时的队。"

门关上之后,我把桂花糕打开。

还是热的。

上辈子他从来不排队。嫌浪费时间。

我吃了一块,味道和记忆里一样。

然后把剩下的包好,放进冰箱。

这不是心软。

这是留个记号,提醒自己上辈子桂花糕都没吃到一块。

周五的饭局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。

到场的时候贺峥已经在了。

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

他看见我走进来的那一刻,眼睛亮了一下。

很快就收回去了。

"你穿这件好看。"

"这是沈渡送的。"

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。

饭局上的投资人是一对新加坡夫妇,姓陈,做航运起家。

太太很热情,一直拉着我聊天。

"孟小姐是做什么的?"

"插画师,也做一些文化修复方面的研究。"

"哎呀这个有意思,我们家老陈也喜欢收藏,改天你帮我们看看几幅画。"

陈太太拉着我换了两次座位,从头聊到尾,完全没搭理贺峥。

贺峥坐在对面,酒杯端着不喝,一直看我这边。

饭局快结束的时候,陈先生突然问了一句。

"贺总,我听说你太太和沈氏的少主走得很近?"

全桌安静了一秒。

贺峥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。

"孟辞是独立的个体,她跟谁走得近是她的自由。"

陈先生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
散场的时候陈太太单独拉住我。

"孟小姐,说实话,今晚这顿饭本来是冲着贺氏来的,但认识你之后我改主意了。"

她递给我一张名片。

"这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。我在新加坡有个艺术基金会,正好缺一个中国区的艺术顾问,你有没有兴趣?"

我接过名片。

"我考虑一下。"

"别考虑太久,好机会不等人。"

她走之后,贺峥站在会所门口等我。

停车场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
"投资人被你抢走了。"

"我没抢,是你留不住。"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"这句话是在说投资人,还是在说你?"

我没回答。

手机响了,是沈渡。

"吃完了吗?我来接你。"

"嗯,在会所门口。"

挂掉电话,贺峥还站在那里。

"孟辞,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?"

"我没有讨厌你。讨厌是在乎的另一种形式。"

"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?"

我看着远处驶来的车灯。

"什么都不是。"

沈渡的车停在我面前。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贺峥站在原地,没有拦我,没有追上来。

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目光注视着车子消失的方向。

那种目光里有一样东西终于碎了。

是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