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铁闸门轰然拉开。

猎场外锣鼓齐鸣,是太子设的庆功宴。

崖底到崖顶只有一条路,崖壁上的裂缝。

贺兰渊六年来没上去过。不是上不去,是没理由。

今天他有了。

我右臂废了爬不动。

贺兰渊把我背在身上,骨簪咬在嘴里,赤手攥着岩壁一寸一寸往上蹬。

他肩上的弩伤裂开了,血顺着布条往我胳膊上淌。

我开口说你先放我下来,他闷声说了一个字。

"闭嘴。"

崖顶。

剩下三个死囚缩在铁闸门口等赏金。

看见贺兰渊从下面爬上来,吓得腿软。

贺兰渊放下我,拎起地上一把刀,三步走过去。

两个跑了,一个跪地磕头。

贺兰渊一脚踩住他的手。

"回去告诉太子,沈家的人活着走出来了。"

猎场外是一片空旷校场。

太子仪仗摆在北面,旌旗猎猎。

萧景煜坐在高台上,若雪在他身侧。

她还穿着我的劲装,头发束得高高的,看起来英姿飒爽。

她在扮我。

而我穿着她撕烂的粉色宫装,浑身泥血,头发散了大半。

铁闸门外等着的侍卫看见我,愣住了。

"楚、楚小姐?"

"我不是楚若雪。"

我走过去,每一步都在滴血。

粉色裙摆拖在黄土上,画出一道长长的深色痕迹。

校场上的文武百官陆续看过来,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高台上,萧景煜的脸色变了。

他站起来。

若雪扯着他的袖子,嘴唇发颤。

"殿下,她怎么活着出来了……"

楚若雪声音不大,但风把它送到了我耳中。

我停在高台下方,仰头看着萧景煜。

三天前他说,活着回来,既往不咎。

他以为我活不了。

"太子殿下。"

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但校场很安静,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
"沈鸢,沈崇之女。奉太子之命替楚若雪入猎场,身受七处刀伤。"

"今日活着出来了。"

"殿下要不要验一验,我是不是还是三天前那个被灌了软筋散的沈鸢?"

校场彻底安静了。

萧景煜先是惊愕,极快地敛住表情。他笑了。温文尔雅,太子风度一丝不乱。

"沈鸢,你在说什么胡话?若雪担心你在猎场受了惊吓,特地在这里等你。"

他转头看若雪。若雪立刻红了眼眶,跑下高台扑过来要抓我的手。

"鸢姐姐!你没事太好了!我这三天吃不下睡不着——"

我退后一步。
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
我把铁牌攥在掌心,还没到用它的时候。

"我身上的伤,太医验一验就知是猎场的刀伤还是自己弄的。"

"我身上的药,太医查一查就知软筋散的药性有没有残留。"

"我身上穿的——"

我抓着粉色宫装领口一扯,露出里衣内侧绣着的两个字。

楚若雪的贴身衣物领口都绣名字,这是楚家的规矩。

若雪的脸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