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

"够了。"

他压低声音走下高台,凑到我耳边。

"沈鸢,你爹通敌卖国的证据还在东宫。你现在闹,我翻出来再判你一个同罪。"

"你猜沈家军的旧部会不会替一个通敌罪臣的女儿出头?"

退后半步,他又是那副温良模样。

"鸢儿在猎场受了惊吓胡言乱语。来人,请太医给沈姑娘看看。"

两个侍卫上来架我,右臂的伤口被拉扯撕裂,痛得我弯下了腰。

若雪在旁边抹着眼泪,抽噎着跟百官解释:

"鸢姐姐跟我打赌说她武艺高强,非要进猎场试身手,殿下拦都拦不住……都怪若雪不该答应她……"

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
在场的文臣武将大半信了。

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和一个武将家的野丫头,谁更可信?

当然是眼眶含泪的那个。

我被架着往外拖。

"慢着。"

一柄卷了刃的长刀斜斜插进校场地面,挡住了侍卫的路。

贺兰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校场中央。

六年没出过崖底的嗜血质子。

一身血污,单衣破了七八处,头发用骨簪松松绾着。

他一出现,整个校场的空气都冻住了。

萧景煜退了两步。

他怕贺兰渊。

猎场的看守说过,太子每年去崖底抽贺兰渊鞭子时手都是抖的。

他只敢在铁链锁住贺兰渊的时候动手。

"质、质子怎么上来了?"萧景煜声音发紧。

"来人!把他押回去!"

没人动。禁卫军看着贺兰渊手里的刀,看着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,没一个敢上前。

贺兰渊笑了。

"太子殿下忘了?每年猎场的规矩,活着走出来的人,赏。"

"我活了六年。六年的赏金,殿下还没给过我。"

他走到萧景煜面前,矮下身子。

两人离得极近,贺兰渊的声音只有萧景煜和我听得见。

"你背上刻的那个'畜'字我不要你还了。但你替楚家做的事,我一件一件记着。"

"沈崇的案子,楚仲授意翰林院仿的笔迹。通敌密函上的印泥产自楚家在岭南的铺子。"

"你以为崖底的石头不长耳朵?看守们喝醉了什么都说。我记性好。"

萧景煜额角渗出汗来。

贺兰渊直起身,对着校场所有人高声道:

"沈鸢,西北大将沈崇之女,被太子灌药换衣推入猎场送死。"

"太子妃候选楚若雪冒穿沈鸢劲装顶替其身份。"

"沈崇通敌一案证据系楚家伪造。沈崇入狱三月后被灭口。"

"太子知情,并参与其中。"

校场炸了。

若雪站在原地,泪挂在脸上,脸却一寸一寸白下去。

她抬头看我。

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真正的楚若雪。

不是柔弱怯懦惹人怜惜的小姐。

是盘踞了八年的毒蛇。

"你有什么证据!"若雪忽然尖叫起来。

温软嗓音不见了,又尖又厉。

"一个蛮夷质子的话!一个罪臣之女的话!谁会信!"

"本王信。"

校场东侧,一顶素色软轿停下。

轿帘掀开,走出来的是靖王——先帝幼弟,当朝最高爵位的亲王,也是猎场的监察官。

靖王手里攥着一封录案。

他走到萧景煜面前将录案展开。

"猎场设暗桩是本王留的。每年猎场的一切,本王都有记录。"

"太子三天前将一名女子灌药后送入猎场,已据实上奏。"

他转向若雪。

"楚小姐今日穿着沈家劲装佩着沈家腰牌自称沈鸢,这同样记录在案。"

若雪跪下了。

不是跪靖王。

她扑向萧景煜死死抱住他的腿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"殿下救我!殿下答应过若雪——"

萧景煜低头看着她。

他狠狠掰开她的手。

"楚若雪,你父亲的事与本太子无关。"

"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。"

这句话一出来,若雪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她抬头看着萧景煜。连泪都不掉了。

"殿下……你说过要娶我的。"

"本太子什么时候说过?"

"那封通敌的信,仿笔,灭口——全是殿下的人做的……"

萧景煜嘴角抽了一下,迅速恢复镇定,转向靖王。

"皇叔明鉴,侄儿只是一时糊涂——"

"够了。"

靖王抬手制止。

"沈崇一案,陛下早有疑心。今日之事不过最后的证据。"

"太子殿下,请随本王进宫面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