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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抢过账簿,手指止不住地颤抖。
我爹跪在地上,捂着脸嚎啕大哭。
“她她为什么啊?我都那么骗她了,她还”
我没有时间陪我爹在这里抱头痛哭。
我把单据塞进他怀里,咬着牙交代:
“你在这里守着我娘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“阿楚,你去哪儿?”
“我去把这账,算清楚。”
走出医馆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我雇了辆马车,直奔永安公主府。
一路上,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是长公主心虚?
是她想用钱买断我爹的下半辈子?
还是皇亲贵胄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?
不管是什么,我不能让我娘带着被人施舍的屈辱。
我叩响了公主府的门。
门开了。
没有预想中趾高气昂的贵主,只有满室未散的酒气。
赵明华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,头发松松挽着,凌乱的碎发贴在脸颊。
脸色比医馆里刚抽完血的病人还要苍白。
她手里捏着个冷透的茶盏,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空酒坛。
看到我,她没有惊讶,只是侧了侧身。
“进来说吧。门没关严,阿元在睡觉,别吵醒他。”
我走进去,那张刺眼的画像,已经被摘下来,倒扣在了桌上。
“那五百两,算我们家借你的。我以后拼命赚钱,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“但我要求你,从今以后,离我爹远一点。”
赵明华端起冷茶抿了一口,突然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,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。
她转身走到侧边的柜前,拉开抽屉,甩出一份厚厚的卷册,扔在桌上。
“沈先生,看看吧。看完了,再决定要不要像只刺猬一样扎我。”
我狐疑地走过去,拿起那份卷册。
【家眷陪伴及幼主安抚劳务契书】
这是一份清清楚楚的雇佣契书。
连每个月的月钱、要做的事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我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你们”
“很荒诞是吗?”
赵明华放下茶盏,眼眶通红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三年前,我夫君带着阿元去皇庄的堤坝巡查,恰逢山洪溃堤。”
“我夫君为了护住阿元,当场被塌下来的木桩砸中,没了气息。”
“阿元亲眼看着他爹爹死在面前,从此患上了严重的惊悸之症。”
“不说话,不认人,甚至有自残的倾向。”
“大夫说,他需要一个父亲的影子来重建心气,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而就在事故现场,是你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,不顾危险冲进泥水里,把阿元从废墟里刨了出来,紧紧抱在怀里。”
“阿元醒来后,死死抓着你爹的衣服,喊了出事后的第一声爸爸。”
赵明华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我试过找专业的教习、找戏班子的演员,但阿元只要你爹。”
“为了我儿子能活下去,我只能用钱,买你爹的时间。”
“沈根生是个好人。他每次拿到钱,转头就存进了医馆的账户,一分都没乱花。”
“但我昨晚必须赶他走。因为你们的家事,已经让阿元感到了恐慌,他又开始不说话了。”
“我是个自私的母亲,我只能保护我自己的孩子。”
我死死捏着那份契书,眼泪终于决堤。
原来,根本没有烂俗的背叛,没有恶毒的外室。
只有两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家庭,
在一个荒诞的谎言里,互相汲取着活下去的养分。
“那五百两”
我声音哽咽。
“是违约金,也是买断金。”
赵明华看着我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。
“沈先生,阿元的爹爹死了。那五百两,算是买你妈一条命。我们,两清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深深地给她鞠了一躬。
转身走出公主府的那一刻,医馆的伙计骑着快马追了过来,脸色惨白。
“沈姑娘!不好了!你娘醒了,不肯喝药,说要寻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