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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赶回医馆。
“婉娘,你别犯傻啊!我求求你,你活下去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我看到我娘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几个大夫正在手忙脚乱地给她重新施针。
但她却不断挣扎,拼着力气偏头躲开汤药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我冲进净房,一把按住我娘干枯的手。
“妈,你想不要命了吗!”
我娘看着我,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进头发里。
她费力地喘着气,声音细若游丝,却字字诛心。
“阿楚妈不治了。妈这具破身体,不值得你爸去卖身”
“不值得你们这样作践自己。我嫌这钱脏。”
她宁愿死,也不愿意用夫君出卖尊严和脸面换来的钱苟延残喘。
这是她作为一个女人,最后仅剩的一点骄傲。
“妈!你听我说,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我急得满头大汗,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份劳务契书。
“你看,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我爸他没有背叛你,他只是去给人家当安抚孩子的陪护,签了契书的!”
我娘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“阿楚,你长大了,学会帮你爸一起骗我了。什么陪护能一个月给八两银子?”
“什么陪护要搂在一起?妈没读过多少书,但妈不傻。”
我急得百口莫辩。
昨晚花窗里那一幕太有冲击力了。
换作是谁,都不会相信那只是一份工作。
我爹在门外扑通一声跪下,隔着玻璃拼命磕头。
“婉娘!我发誓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!那披风是阿元让我给她披的!”
我娘痛苦地摇着头,诊脉的医女脸色大变。
说她脉象乱得厉害,随时有危险。
“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定,家属先出去!”
我瘫软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谎言一旦破裂,哪怕你拿出再多的真凭实据,信任也无法瞬间重建。
除非那个当事人亲自来作证。
可是,赵明华已经说了两清,
我凭什么再去要求一个满心都是孩子的单亲母亲,来蹚这趟浑水?
就在我陷入绝望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是赵明华。
她换上了一身绣着暗纹的正红色宫装,戴着玉簪,气场全开。
那架势,简直像个来接管医馆的皇亲贵主。
她走到我面前,摘下手上的玉镯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我爹。
“沈根生,你到底行不行?”
我和我爹都愣住了。
赵明华却没理我们,直接转身推开了净房的门。
大夫刚想阻拦,她身后的管家直接递上了一张名帖。
“您好,我是长公主殿下的管家。殿下需要和她的前员工家属核实一些劳务纠纷的细节,不会耽误太久。”
我娘躺在床上,看到赵明华进来的那一刻,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赵明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,拉了把椅子在我娘床前坐下。
“苏婉娘是吧?我今天来,是来清算的。”
“你夫君因为私人感情问题,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安排,导致我儿子惊悸之症复发。”
“这是解约通知书。另外,那五百两是我出于人道主义垫付的医药费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沈家,欠我赵明华五百两。利息按钱庄最高标准算。”
“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快死了。只要你还剩一口气,就得让你女儿,或者你夫君,把这笔钱给我打工还清。”
“你想死?可以。父债女偿,你女儿下半辈子就给我儿子当免费使唤丫头,一辈子伺候他。”
我站在门外,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女人是在演黑心债主吗?
但我娘的眼神却变了。
“你你们真的只是雇佣关系?”
赵明华冷笑一声,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存根和账房流水,直接甩在我娘被子上。
“苏婉娘,你未免太看得起你夫君了。我赵明华堂堂长公主,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,需要去倒贴一个年过半百的糙汉?”
“我买的,是他逗我儿子开心的本事。现在本事砸了,你们必须赔钱。”
赵明华猛地站起身,压迫感十足。
“所以,苏婉娘,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。你要是死了,这笔烂账,我可是会算在你女儿头上的。”
说完,她踩着绣鞋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
路过我身边时,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。
我赶紧冲进病房。
这一次,我娘没有再躲汤药,也没有拔针。
她死死抓着那些流水账和盖了章的契书,突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这个傻老头子这个傻老头子怎么不早说啊”
警报解除了。
我靠在门框上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但这口气还没喘匀,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喧闹声。
“沈根生呢,那个老不死的在哪?听说他傍上长公主发大财了,赶紧让他滚出来见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