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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当场就瘫在了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大夫,你救救她,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”
大夫叹了口气,摇着头退到一旁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原以为熬过了误会,熬过了恶人刁难,终于能守得云开。
可到头来,还是逃不过天命。
从诊室出来,我整个人都是空的。
赵明华不知何时等在廊下,一身素衣,没戴珠翠。
她没问结果,只看了我一眼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我在京中认识一位隐居的药王,擅长调理虚损顽疾。”
“我让人备车,接你母亲去别院静养,用药全用最好的。”
我红着眼看向她:
“殿下,不必再破费了
大夫说,治不好了。”
赵明华却上前一步。
“我赵明华欠你们沈家一条命,欠你爹一份恩情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放弃。钱我出,人我找,你只管陪着你娘。”
她说到做到。
当天下午,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医馆门口。
被褥、汤药、补品、伺候的人,一应俱全。
我娘被平稳地抬上马车,看着忙前忙后的赵明华,虚弱地开口:
“公主殿下,老身拖累你了”
赵明华蹲在车边,语气第一次软得不像她。
“是我该谢你,养出了一个好女儿,也留住了一个好人。”
马车一路驶往城郊温泉别院。
那里空气清润,泉水温养,最适合久病之人静养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爹寸步不离守着我娘。
端水喂药、擦身揉腿、夜里守在榻边不敢合眼。
那个在公主府伏低做小的男人,变回了我娘最踏实的依靠。
赵明华每隔三日便来一次,带着药王亲手配的药,带着阿元。
阿元不再怕生,会牵着我娘的手,小声喊:“婆婆。”
我娘每次都笑得眼角发湿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我娘的疼痛少了许多,气色也缓过来一些,能坐起来晒晒太阳,说说话。
只是我们都心照不宣。
这是回光返照,是药王用药强行吊着的最后时光。
入秋的一个午后。
阳光暖得正好,我娘靠在软榻上,握着我爹的手,又看了看一旁的赵明华和阿元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根生,这辈子,我没怪过你。”
“你为了我,把脸面身段都放下,我都知道。”
我爹瞬间泣不成声。
“婉娘,是我没用,是我没本事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
我娘笑着摇头,看向赵明华。
“公主是好人,阿元也是好孩子。”
“以后,阿楚就麻烦你多照拂了。”
赵明华眼眶一红,郑重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我娘又看向我,抬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阿楚,别恨你爹,好好活着,好好报恩。”
“我们一家人,这辈子,值了。”
说完,她缓缓闭上眼,手从我爹掌心轻轻滑落。
榻边的医女搭了搭脉,轻轻摇了摇头。
我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跪倒在榻前,失声痛哭。
我也哭,却不敢放声,怕扰了我娘最后的安宁。
赵明华站在一旁,默默抬手,
让侍卫与下人都退到院外,把最后的时光,留给我们一家人。
我娘的后事,是赵明华以公主之尊,亲自出面操办的。
风光、体面,合乎礼制,没有半点委屈。
下葬那天,天很蓝。
我爹跪在坟前,一言不发,跪了整整一天。
我知道,他心里的那根弦,断了。
那个为了我娘,可以放下一切尊严的男人,从此没了要拼命守护的人。
回去的路上,赵明华坐在马车里,对我和我爹说:
“沈根生,公主府里的差事,我还给你留着。”
“不是要你做谁的替身,是阿元离不开你,我也信得过你。”
我爹低着头,声音沙哑:“殿下,我不配”
“没有配不配。”
赵明华打断他。
“你救过阿元的命,守过你妻子的义,你是好人。”
“公主府的门,永远为你开。不想做事,便住着,养老。”
我爹沉默许久,终于轻轻点头。
日子慢慢往前走。
我依旧在公主府做阿元的启蒙女先生,不收月钱,只算报恩。
我爹不再刻意扮演谁的夫君,只是安安静静陪着阿元玩耍,打理府中花草。
赵明华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,刀子嘴豆腐心的长公主。
只是她眼底的冰冷,淡了许多。
有时傍晚,我会站在廊下。
看我爹教阿元扎风筝,看赵明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,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。
没有暧昧,没有越界。
只有两个受过伤的家庭,彼此陪伴,彼此取暖。
我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撒谎,再也不用伏低做小。
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,做回沈根生。
我也终于明白。
这世间最难得的,从来不是大富大贵。
而是有人愿意为你放下尊严,有人愿意对你伸出援手,有人愿意陪你走完剩下的路。
生活依旧不完美。
我娘不在了,我们依旧欠着公主的恩情。
可风是暖的,阳光是软的,身边的人,是真心的。
那些狗血与苦难,都成了过往。
往后余生,我陪着爹,爹陪着阿元,我们陪着公主。
不算圆满,却足够心安。
这操蛋的人间,总算也熬出了绵长的暖意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