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香挂掉沈怀安的电话后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公公李德厚——那个她叫了七年“爸”的沉默寡言的老头,那个每天早晨坐在阳台上看报纸、喝茶、一句话不说能坐一上午的老人,那个被肝癌折磨了半年、走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的病人——居然曾经是全国风水师大会的头名。
她想起公公生前的许多细节,那些她以前从未在意的细节,现在想来,全都透着古怪。
比如,他从来不在晚上出门。有一次中秋节,李建国说要带全家人去江边看烟花,公公说“晚上风大,不去”。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怕冷,现在想来,晚上阴气重,一个风水师比任何人都清楚夜间出行的风险。
比如,他从来不站在高处往下看。锦华苑的楼顶有个天台,李建国带全家人上去看过一次夜景,公公站在天台门口,一步都没往里面走。小香当时问他怎么不过来,他说“恐高”。一个风水师,站在高处能俯瞰整个小区的风水格局,他拒绝看,不是因为他恐高,而是因为他不想看见什么。
比如,他临终前三天,把所有子女都叫到床前,交代了后事,唯独没有叫小香。小香当时心里有些委屈,觉得自已在这个家里始终是外人,连公公临终都不愿意见她最后一面。但现在想来,公公不见她,不是不喜欢她,而是不能见她——他怕自已身上的死气影响到她,或者更深的,他怕在临终前控制不住自已的天眼,让小香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小香把帆布包背好,确认梦鉴玉和那枚仿制玉环都在里面,然后去叫小田田起床。
女儿今天不用去春游了,但还是要送去幼儿园。小香给她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,扎了两个小辫子,吃了两片吐司和一杯牛奶,然后骑电动车送她去了幼儿园。
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,小田田忽然拉了拉小香的衣角。
“妈妈,那个爷爷在那边。”
小香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。幼儿园大门对面的人行道上,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拄着一根深棕色的木质拐杖。
他的长相,和公公李德厚有三分相似。
不是五官像,是神态像。那种站在人群中却不属于人群的疏离感,那种看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的疏离感,小香在沈怀安身上也看到过。
那个男人也在看小香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小香感觉到胸口的梦鉴玉微微震动了一下,像一颗心脏突然跳了一下。那个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拄拐杖的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拐杖头,像在打什么暗号。
小香没有走过去。她牵着小田田快步走进幼儿园,把女儿交给老师,然后从侧门出来,绕了一大圈,从另一个方向骑车离开了。
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处,面朝幼儿园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怀安堂的门今天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小香推门进去,沈怀安正站在一张大桌子前面,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,足有两米长、一米宽。宣纸上画着一张极其复杂的地图,线条密密麻麻,标注多得像蚂蚁搬家。
“关门。”沈怀安头都没抬。
小香关上门,走到桌前。她低头看那张地图,看了几秒就认出来了——这是锦华苑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,比例尺比之前那张三十六天罡阵图纸大得多,覆盖的范围也大得多。图纸上不仅标注了锦华苑一期的八栋楼、二期工地的深坑、南门的三棵银杏树、中央的景观水池,还标注了周围一公里内的所有建筑物、道路、河流、桥梁、甚至每一棵超过二十年的老树。
“沈先生,这是什么?”
“锦华苑方圆一公里的风水全图。”沈怀安终于抬起头,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,“我画了二十年,昨晚终于把最后一块拼上了。你猜最后一块是什么?”
小香摇头。
沈怀安用毛笔在图纸的最北端画了一个圆圈,圆圈里写了两个字——学校。然后从那个圆圈拉出一条红线,弯弯曲曲地穿过六条街道,最终落在锦华苑的地基上。
“城北小学,你女儿上的那所幼儿园的上级单位。”沈怀安放下毛笔,“这所小学建于一九七八年,建校的时候,地基下面埋了一块石碑。石碑上刻着四个字——‘文曲在此’。这不是普通的石碑,这是一个风水碑,用来汇聚文运和官气。这块碑埋下去之后,周围几公里的读书人都受益,升学率常年全市前三。”
小香不明白这和锦华苑有什么关系。
沈怀安看出了她的疑惑,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继续往南移动:“但问题在于,这块文曲碑埋下去之后,汇聚的文运和官气没有停留在学校周围,而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‘气脉’一直往南走,走了大约八百米,到了锦华苑这块地上,就停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会停住?”
“因为锦华苑地下的龙脉在‘吃’它。”沈怀安的声音很冷,“那条被镇压的龙脉,虽然被三千亡魂的怨气腐蚀了几百年,但它毕竟是龙脉,本能地在吸收周围所有的‘好气’——文气、财气、官气、福气,什么都吃。城北小学的文曲碑汇聚了四十年的文气,全被它吃了。所以城北小学的学生成绩一年不如一年,从全市前三掉到了全市中游。”
小香的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这附近的其他地方呢?”
“你自已看。”沈怀安用手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圈,圈住了锦华苑周边两公里内的所有区域,“城北派出所,建了十五年,破案率年年下降,辖区内盗窃案高居全市第一。城北医院,建了二十年,医疗事故率是全市平均的两倍。城北菜市场,开了三十年,出了名的缺斤少两、以次充好。你以为是巧合?”
小香说不出话来。
“龙脉被镇压之后,不仅无法向外输送龙气,反而会像黑洞一样吸收周围所有的气运。好的气运被它吃掉,坏的气运被它加倍释放出来。住在这片区域的人,时间越长,运势越差。你住了八年,你应该能感觉到。”
小香确实能感觉到。
刚搬进锦华苑的时候,李建国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员,收入一般,但工作稳定。住了三年之后,公司倒闭了,他失业了半年,后来去了现在这家做弱电工程的公司,收入比之前低了百分之三十。她的日子也一年比一年难熬,婆婆越来越难相处,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,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——以前一年都不感冒一次,现在换季必病,每次都要拖半个月才能好。
她一直以为这是命,是普通人都会经历的波折。但现在看来,这不是命,是地下的龙脉在吸她的气运。
“沈先生,我公公的事,您能再多说一点吗?”
沈怀安放下毛笔,走到椅子前坐下,示意小香也坐。他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,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我对李德厚的了解,都是从圈内人的口口相传中得来的。一九八九年的全国风水师大会,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正式的风水界盛会,全国各地来了三百多人,包括茅山、龙虎山、青城山各大门派的代表,还有民间的各路高手。大会设了七关,每一关都有人被淘汰,到了第七关,只剩下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李德厚,另一个是谁?”
“另一个叫陆沉舟。”沈怀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表情变得很复杂,“这个人比你公公更神秘,更低调,但道行极深。第七关比的是‘入梦解厄’——两个人分别进入一个深度昏迷的病人的梦境,在梦中找出病因,并化解它。李德厚用了两个时辰,病人醒了。陆沉舟用了一个半时辰,但病人没醒。”
“那应该是李德厚赢了啊。”
“对,大会判定李德厚胜出,拿了头名。但圈内人私下议论,说陆沉舟不是解不了那个梦,而是故意不解。因为他发现那个病人的昏迷不是病,而是被人用风水术‘锁魂’了,背后牵扯到一个很大的局,他不想趟这趟浑水。”
小香皱起眉头:“也就是说,陆沉舟看出了问题,但选择不碰。李德厚没看出来,或者看出来了但选择碰了?”
“这个问题的答案,只有李德厚和陆沉舟两个人知道。”沈怀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“但大会之后发生的事情,说明了一些问题。李德厚拿了头名之后,声名鹊起,找他的人络绎不绝,但他只接了三年的活,然后就突然消失了。而陆沉舟,大会之后也消失了,但他消失得比李德厚更彻底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”
小香想起今天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看到的那个男人。那个和公公李德厚有三分神似的男人,拄着拐杖,戴着黑框眼镜,站在人群之外,静静地看她的方向。
“沈先生,您认识陆沉舟吗?见过他本人吗?”
沈怀安摇头:“我没见过。但他有一个特征,在圈内是公开的秘密——他瘸了一条腿,左腿。不是天生的,是年轻的时候在探一个古墓的时候被落石砸断的。所以他永远拄着一根拐杖。”
小香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拐杖。深棕色的木质拐杖。今天早上,幼儿园门口那个男人,拄着一根拐杖。
“我可能见到他了。”小香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今天早上,送小田田去幼儿园的时候,幼儿园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男人,六十来岁,戴黑框眼镜,拄着棕色拐杖。他看了我很久。”
沈怀安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向后一倒,砸在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。他的脸色变了,不是惊恐,而是一种比惊恐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,但又发现猎物比自已预想的要大得多。
“他在看你?”沈怀安的声音很急,“你确定他是在看你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?胸口、眉心、或者别的地方,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?”
小香想了想:“梦鉴玉震了一下。就一下,像心跳一样。”
沈怀安慢慢坐了下来,把椅子扶正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已的情绪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小香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陆沉舟不是来看你的。他是来看你女儿的。”
小香的手猛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。
“看田田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天眼是梦鉴玉打开的,但你女儿的天眼不是。她的天眼是先天的‘幽冥煞’命格自带的,这种命格极其罕见,百万中无一。在风水圈子里,这种命格有一个专门的叫法——‘通冥体’。”
沈怀安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。
“通冥体的人,天生就是最好的‘容器’。她可以容纳任何人的魂魄,而不会产生排异反应。一个风水师如果肉身将死,又不想转世投胎,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通冥体的人‘借尸还魂’。你女儿今年四岁,正是魂魄最弱、最容易入侵的年纪。你想想,如果有人想长生不老,你女儿是不是最好的目标?”
小香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想占我女儿的身体?”
“我不是说有人想。”沈怀安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是说,已经有人在做了。那个白衣女人,你昨晚梦见的那个,就是冲着这个来的。她不是普通的魇,她是某个风水师的‘魂识分身’——用一部分魂魄凝聚成的意识体,专门用来探索和入侵别人的梦境。她能找到你的梦,就能找到你女儿的梦。”
小香“腾”地站起来,抓起帆布包就往门口走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沈怀安在后面喊。
“去幼儿园接田田!”
“你冷静一点!”沈怀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,像一声闷雷在店里炸开,“现在是大白天,阳气最旺的时候,任何魂识分身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。你女儿在幼儿园里,周围有几十个孩子和好几个老师,阳气更旺。她现在是安全的!”
小香停住了脚步,手放在门把手上,指尖在发抖。
她转过身,眼眶通红,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沈先生,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?!您说我的天眼会反噬,说锦华苑地下的东西会毁掉整个城市,说我要在七天内学会破阵七法——这些我都能扛。但您没说有人要害我女儿!您要是早说了,我今天根本不会来上课,我会守在幼儿园门口,一分钟都不离开!”
沈怀安没有生气。他看着小香的眼睛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,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生死的人,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愤怒时,唯一的回应就是沉默和承受。
“因为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这些,你会慌。你会乱了阵脚,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,会打草惊蛇。而打草惊蛇的后果,比你女儿现在面临的危险要严重一百倍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想占你女儿身体的那个人,比你强大得多。强大到如果你提前暴露了你的防备,他会换一种你根本想不到的方式动手。到那时候,你连保护她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沈怀安站起来,走到小香面前,距离她只有一步远。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你现在唯一能保护你女儿的方法,就是在七天内学会破阵七法,在十天内破解锦华苑的三十六天罡阵。因为那个阵法,不只是用来镇压龙脉的——它还是那个人用来‘喂养’你女儿的工具。”
小香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“三十六天罡阵每运转一次,地下的阴气就会向外释放一次。那些阴气被你的天眼吸收了一部分,但更大的一部分,是被你女儿的通冥体吸收了。你女儿每天晚上做的那些噩梦,不是她自已想做的,是阵法在往她脑子里灌的。那些噩梦在慢慢侵蚀她的魂魄,让她的魂魄变得越来越弱,越来越容易被入侵。”
“那个人不是要等她长大再动手。他是在等她的魂魄弱到一定程度,就直接动手。按照现在这个速度,最多三个月,你女儿的魂魄就会被侵蚀到临界点以下。”
三个月。
小香觉得天旋地转。她扶住了门框,指甲嵌进木头里,指关节发白。
她想起小田田每天早上醒来时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妈妈,我又做梦了。”想起女儿描述的那些梦境——站在河边,水往上涨;站在坑边,脚动不了;教室里的小女孩,哭了好久好久。她以为那只是天眼的副作用,是女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带来的正常反应。
她不知道,那是有人在故意侵蚀女儿的魂魄。
她不知道,那些梦不是女儿“看见”的,而是被人“灌”进去的。
“沈先生,”小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女儿可能只剩三个月时间的母亲。那种平静不是释然,不是接受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、冷到极致的决心。
“我不管那个人是谁,不管他有多强大,不管他布了多少年的局。我要他死。”
沈怀安看着她的眼睛,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——一个母亲被逼到绝路上的杀意。
他见过很多强者,见过很多大师,见过很多道行高深的风水师。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神,因为这种眼神不属于风水师,不属于任何人,只属于一种最原始、最古老、最不可阻挡的力量。
母性。
“好。”沈怀安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转身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把不到三寸长的小刀。刀身乌黑,刀刃薄如蝉翼,刀柄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这是周秀兰留下的‘破煞刀’。她用这把刀破解过十七个风水大阵,救过三十多条人命。现在我把它给你。”
小香接过刀。刀身入手极轻,轻得像不存在一样,但她能感觉到刀刃上附着一种极其锋利的力量,像是整把刀都是由“切割”这个概念凝聚而成的。
“我今天先教你破阵七法的第一法——寻眼。”沈怀安铺开锦华苑的三十六天罡阵图纸,拿起毛笔,“寻眼的意思,就是在阵法中找到真正的阵眼。三十六天罡阵有三十六个阵脚,但真正的阵眼只有一个。你只要找到了阵眼,破了它,整个阵法就会瘫痪。”
“那真正的阵眼在哪儿?”
沈怀安在图纸的最中央画了一个圆圈。
“在这里。锦华苑小区地下车库的最底层。”
小香想起了一件事。锦华苑的地下车库,她去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去过“最底层”。因为地下车库只有一层,哪来的“最底层”?
“地下车库下面还有一层?”她问。
“有。”沈怀安点头,“但那一层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。它是当年建小区的时候,在浇灌地基之前,先挖了一个深达十二米的竖井,然后在竖井底部用青砖砌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地宫。地宫里放了一样东西——那就是整个三十六天罡阵的真正阵眼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口棺材。”沈怀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一口用铁链锁着的、棺材盖上刻满了符文的、里面躺着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的棺材。”
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。
小香握着破煞刀的手在微微发抖,但她没有退缩。
“那个人,就是布这个局的人?”
“不。”沈怀安摇头,“那个人,是第一个被这个局困住的人。他是明朝的——准确地说,他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太监,名叫王承恩。”
小香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王承恩。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明史里记载,李自成攻破北京城的时候,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尽,陪在他身边、最后跟着他一起赴死的人,就是太监王承恩。
但历史书上说王承恩是吊死的。他怎么会躺在一口棺材里,埋在锦华苑地下十二米的地方?
“历史记载是假的。”沈怀安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,“王承恩没有死在煤山上。他带着崇祯皇帝的一道密旨,逃出了北京城,一路南下来到这里。那道密旨的内容,是让他在此地下葬,用自已的魂魄镇压住这条龙脉,等待一个‘天选之人’的到来,把龙脉解封,延续大明国运。”
“但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。大明早就亡了。”
“对,大明亡了。但王承恩还‘活着’——或者说,他的尸体还‘活着’。那口棺材上的符文和地宫里的风水阵,让他的尸体永远不会腐烂,他的魂魄永远不会消散。他就那么躺在地底下,一躺就是三百七十多年,守着那道永远不会被执行完的密旨。”
沈怀安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悲凉,那是一个风水师对另一个风水师的悲悯,一个被命运困住的人对另一个被命运困住的人的悲悯。
“三百七十多年。他等的人,一直没有来。直到今天。”
他看着小香。
“王承恩等的人,不是崇祯皇帝的后代,不是明朝的遗老遗少,不是任何一个跟大明有关的人。他等的,是一个能看见那枚梦鉴玉的人。因为梦鉴玉,就是打开那口棺材的钥匙。”
小香低头看着胸口的梦鉴玉。玉环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,温润如常,但她此刻再看它,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
它不是一枚普通的玉环。它是三百七十年前,一个太监从北京城带出来的、崇祯皇帝亲手交给他的、用来开启一口棺材的钥匙。
而她现在,就是拿着这把钥匙的人。